“刀掉了?”
姜离忧愣在地上,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——裴铮这是为了救她,连刀都顾不上捡,直接跳下来了。
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裴铮在摸索着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他的声音响起:“能动吗?”
姜离忧动了动手脚,骨头虽然疼,但没断。她撑着地爬起来:“能。”
“跟着我。”
一只手伸过来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那只手很热,指节分明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能带着她走。
姜离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还没被人这么拉过手。
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脚下的地坑坑洼洼,时不时有碎石滚落。姜离忧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裴铮走,走了没几步,眼前突然一亮——不是光,是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线。
【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危险环境,系统紧急升级——】
【因果图谱已激活。】
【视野内将呈现红蓝两色线条:红线为生路指引,蓝线为机关陷阱。请宿主根据图谱规划逃生路线。】
姜离忧眨了眨眼,眼前的黑暗瞬间变了样。无数根红色的线从她脚下延伸出去,像一张立体地图,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,指向某个方向。而那些蓝色的线,则像毒蛇一样盘踞在红线周围,有的藏在墙壁里,有的悬在头顶上,有的埋在地底下。
她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要不是这图谱,刚才随便走几步,就得踩中那些蓝色机关。
“往右走三步,然后停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裴铮脚步一顿,随即按她说的往右挪了三步,停下。
“低头。”
裴铮刚低下头,头顶“嗖”的一声,一根铁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,钉在身后的墙上,嗡嗡作响。
裴铮沉默了一息,握着姜离忧手腕的手紧了一下:“你能看见?”
姜离忧想了想,含糊道:“能感觉到。我爹教过我一些……嗯,风水方位之类的东西。”
裴铮没再问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跟着她走。
姜离忧盯着那些红线,一步一步指引方向。红线越来越密,蓝线越来越少,她知道方向对了。可就在这时,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。
轰隆隆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压。
姜离忧抬头一看,脸色刷地白了。那些蓝色的线,原本只是安静地盘踞着,现在却像疯了一样扭动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而四周的墙壁,正在缓缓往中间挤压。
“机关启动了。”裴铮沉声道。
姜离忧拼命在红线里找出口,可那些红线被蓝线冲得七零八落,根本连不成一条完整的路。她急得额头冒汗,手心全是湿的。
墙壁越挤越近,原本有两三丈宽的空间,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丈。再这样下去,用不了多久,两人就得被夹成肉饼。
裴铮突然松开她的手腕,往前一步,双手抵住正在移动的墙壁。那墙足有几千斤重,他这一抵,青筋暴起,整个人都在发抖,却硬生生让墙停了一瞬。
“走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姜离忧愣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——他这是用自己的命给她争取时间?
“走啊!”裴铮低吼一声,声音都劈了。
姜离忧咬牙,拼命在那些乱窜的红线里寻找出路。可红线太乱了,根本看不清楚。她急得眼眶发酸,就在这时,裴铮突然往后一退,一把将她扯进怀里,整个人弓起身体,把她护在胸前。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两面墙壁撞在一起,却堪堪停在两人身后——裴铮的后背抵住了一面墙,双脚蹬住另一面墙,硬生生撑出了一小块空隙。
姜离忧被他死死按在胸口,脸贴着他的衣襟,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快得像擂鼓。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,又急又烫,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胸膛起伏,把她颠得晃来晃去。
太近了。近得她连动都不敢动。
【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对象距离过近,红线出现异常——】
【目标对象头顶姻缘线开始与宿主姻缘线发生共振互绕,缠绕度0.1%……0.3%……0.7%……】
姜离忧脑子嗡的一声,什么乱七八糟的?
她猛地抬起头,正对上裴铮低下来的目光。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见一双眼睛,黑沉沉的,像两口深井,不知道里头藏着什么。
“找到了吗?”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喘息的沙哑。
姜离忧这才回过神,赶紧去看那些红线。奇怪的是,被裴铮这么一护,那些乱窜的蓝线突然安静了许多,红线又重新连了起来,指向斜上方的一个位置——那里有个通风口,巴掌大小,勉强能钻进去一个人。
“上面,有个通风口。”姜离忧指着那个方向。
裴铮抬头看了看,又低头看着她:“能上去吗?”
姜离忧比划了一下高度,通风口离地面至少一丈多,她够不着。
裴铮没说话,突然蹲下来,双手交叠在膝盖上:“踩着我的手,我托你上去。”
姜离忧愣了愣:“那你呢?”
“你先上去,我再想办法。”
姜离忧看着他蹲下去的背影,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。她没时间多想,踩上他的手,裴铮猛地往上一送,她整个人腾空而起,双手扒住通风口的边缘。
那边缘滑得很,她扒了几下才扒牢,手脚并用往里爬。爬到一半,她回头往下看,裴铮还蹲在下面,仰头看着她。
“把手给我。”她伸出手。
裴铮愣了一下。
“快点!”姜离忧急了,“我拉你上来!”
裴铮沉默了一息,突然纵身一跃,抓住她的手。姜离忧拼尽全力往后一拽,把他半个身子拽进通风口。两人挤在狭小的通道里,大口喘气。
喘了几口气,裴铮突然轻笑了一声。
姜离忧从来没听过他笑,愣了一下,扭头看他。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裴铮敛了笑,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,“往前爬。”
姜离忧撇撇嘴,转身继续往前爬。
通道很窄,只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。姜离忧爬在前面,眼前那些红线还在,指引着她往某个方向走。爬了大概几十丈,通道突然变宽,前面出现一个拐角。
她刚拐过去,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残影——像一幅画,凭空出现在她视野里,画上有人,有场景,正在动。
【系统回溯功能已激活。】
【可查看指定地点半小时内的关键事件残影。】
姜离忧眨了眨眼,那幅画越来越清晰——是这间密室,半小时前,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人拖着一个女人走进来。女人穿着大红嫁衣,披头散发,浑身是血,被他拽着头发在地上拖。
那个男人是吴青。
女人是——苏府失踪的新娘,柳如烟。
残影里,吴青把柳如烟拖到墙角,掀开一块地板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他狞笑着说了句什么,一脚把柳如烟踹了下去,然后盖上地板,扬长而去。
姜离忧的心跳得厉害。她往前爬了几步,果然在墙角发现一块地板,和残影里的一模一样。她伸手去掀,掀不动,被锁住了。
“这里。”她回头看着跟上来的裴铮,“柳如烟被关在下面。”
裴铮爬过来,看了看那把锁——青铜铸的,有小臂粗,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。
“让开。”裴铮沉声道。
姜离忧往旁边挪了挪。裴铮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住那把锁,猛地发力。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,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,那把青铜锁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却纹丝不动。
姜离忧盯着那把锁,突然发现锁眼的位置有一根细细的红线,正在微微颤动。她伸手按住那根红线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这里,是这把锁的死穴。
“往左边拧,用三成力,然后往右猛砸。”她脱口而出。
裴铮看了她一眼,没问为什么,照着她说的做——往左一拧,往右一砸,“咔嚓”一声,那把青铜锁应声而断。
地板掀开,底下是一个水牢,黑漆漆的,臭气熏天。裴铮举着火折子往下照,看见水面上漂着一个人,穿着大红嫁衣,脸朝下,一动不动。
姜离忧心一沉——该不会是死了?
就在这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狂笑。
两人回头,吴青站在通道另一头,手里举着一根火把,脸上的笑容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“好啊,好啊,真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儿。”他啧啧两声,“可惜,晚了。”
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墙上,一块砖头陷进去。紧接着,四面八方传来轰隆隆的水声——水,正从各个方向涌进来。
姜离忧脸色一变。这是要淹死他们。
吴青狂笑着转身就跑。裴铮想追,可水已经涌到脚脖子,转眼就涨到膝盖。他咬牙,看着姜离忧:“往上爬!回通风口!”
姜离忧没动。她盯着那堵被吴青踹过的墙,眼前那些红线像疯了一样往那面墙上钻,全都指向一个位置——离地半丈高,第三块砖。
“那里。”她指着那块砖,“震碎它!”
裴铮来不及多想,运足内力,一掌拍过去。“轰”的一声,那面墙炸开一个窟窿,水猛地往里灌——不对,是往外泄。
那些涌进来的水,顺着这个窟窿,全泄了出去。
姜离忧松了口气。赌对了。
两人从窟窿钻进去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一间密室,比外面的通道宽敞得多,四周摆满了瓶瓶罐罐,还有一张长长的石桌。
石桌上躺着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一具尸体。女性的尸体,赤身裸体,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缝合着,像一件被撕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衣裳。胸口、腹部、四肢,到处都是缝合的痕迹,针脚粗糙,像小孩子乱缝的布娃娃。
姜离忧走近几步,借着裴铮手里的火折子看那尸体的脸。
脸是完整的,年轻,漂亮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一样。可那张脸,她越看越眼熟,越看心里越慌。
这眉眼,这鼻子,这嘴唇——
姜离忧的手抖了起来。她猛地低头,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麒麟玉佩,又抬头看那尸体的额头。
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纸,纸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字——生辰八字。
那八个字,和她原身的生辰八字,一字不差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