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尸体就躺在石桌上,浑身缝得乱七八糟,额头贴着姜离忧的生辰八字。
姜离忧盯着那张脸,手抖得厉害。太像了。这尸体的五官,和她每天早上在铜盆里看见的那张脸,至少有七八分相似。要不是自己活生生站在这儿,她真要以为躺着的那个才是真的。
裴铮举着火折子,目光从尸体移到姜离忧脸上,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认识?”
姜离忧摇头,声音发涩:“不认识。但那生辰八字……是我的。”
裴铮的眼神陡然一凝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两人猛地回头,吴青不知何时又绕了回来,手里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,直直朝墙角刺去——那里,柳如烟刚从水牢里爬出来,浑身湿透,靠在墙上瑟瑟发抖,根本躲不开。
“都他妈的去死!”吴青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,眼睛里全是疯狂,“这世间的爱都是假的!都是假的!”
姜离忧想都没想,右手一翻,那套系统奖励的顶级手术刀瞬间出现在掌心。她摸到最薄最利的那一把,手腕一抖,刀光一闪,直奔吴青而去。
“咻”的一声轻响,手术刀精准地切进吴青右手手腕,挑断了一根筋。
吴青惨叫一声,匕首脱手,“当啷”落在地上。他捂着右手连连后退,满脸不敢相信——一个黄毛丫头,怎么可能有这么准的手法?
姜离忧自己也愣了一下。刚才那一下,她根本没多想,身体自己就动了。那10%的身体素质提升,加上这套手术刀,简直像为她量身定做的。
吴青想跑,裴铮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。铁链哗啦啦一甩,封死了门口。吴青像困兽一样在原地打转,手上的血滴了一地。
姜离忧走过去,捡起那把匕首,又捡回自己的手术刀,在袖子上擦了擦血迹,慢条斯理地收起来。她看着吴青,突然开口:
“你老婆是怎么死的?”
吴青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来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姜离忧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你杀的吧?那个背叛你的女人。”
吴青的脸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。
姜离忧往前走了一步:“你恨她,恨她背着你偷人。可你又爱她,爱得发疯。你杀了她之后,心里那根刺不但没拔掉,反而扎得更深了。所以你开始恨所有恩爱的夫妻,恨所有甜蜜的新人。你觉得他们都是假的,都该去死。”
吴青的眼眶慢慢红了,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,滴在地上。
“你杀苏府的新郎,把新娘关起来,还想杀柳如烟,”姜离忧的声音冷得像刀子,“你以为你是在替天行道?你他妈的就是个懦夫。杀不了自己的女人,就拿别人出气。”
吴青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,整个人瘫在地上,浑身抽搐。他捂着脑袋,嘴里语无伦次地喊: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是她先对不起我的……她该死……都该死……”
裴铮上前一步,铁链往他脖子上一套,把他像狗一样按在地上。吴青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,只剩浑身哆嗦。
【检测到宿主成功斩断执念,任务完成。】
【发放奖励:记忆碎片卡×1。】
姜离忧脑子里嗡的一声,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——
火光冲天,一栋大宅在燃烧。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从火场里冲出来,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。那男人满脸烟灰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他把小女孩放在地上,蹲下来,说了句什么,然后转身又冲进火海。
那男人是裴铮。
那小女孩……是她自己?
画面一闪而逝。姜离忧愣在原地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裴铮救过她?什么时候?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?
她抬起头,看向正在捆绑吴青的裴铮。他还是那张冷硬的脸,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,可姜离忧看他的眼神,突然不一样了。
裴铮似有所觉,扭头看了她一眼。姜离忧赶紧移开目光,装作在检查柳如烟的伤势。
柳如烟还活着,只是受了惊吓,浑身哆嗦。姜离忧扶她坐下,从怀里掏出水囊喂她喝了几口,她的脸色才慢慢缓过来。
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,追风带着人冲了进来。一看这场面,愣了愣,赶紧让人把吴青押走,把柳如烟扶出去。
裴铮在密室里转了一圈,捡起那张掉在地上的黄纸,就是贴着姜离忧生辰八字的那张。他对着火光看了看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“这是你的八字?”他看着姜离忧。
姜离忧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嗯。”
“怎么会在这儿?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姜离忧摊摊手,“兴许是我这仵作命招邪,谁沾上谁倒霉。”
裴铮盯着她看了几息,目光深邃得像要把她看穿。姜离忧硬着头皮和他对视,心里却在打鼓——这理由太扯了,她自己都不信。
好在裴铮没再追问,把那张黄纸折起来,塞进怀里。
外面天已经亮了。姜离忧跟着裴铮走出密室,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眼睛。苏府门口围了一大群人,有看热闹的百姓,也有几个穿着绸缎袍子的陌生人。
那几个陌生人一看见姜离忧出来,眼睛就亮了。为首的是个胖子,迈着八字步走过来,冲裴铮拱了拱手:“裴大人,在下是府城周家的管家。听闻这位姑娘是您新聘的仵作,不知……”
裴铮打断他:“谁告诉你的?”
胖子讪笑:“这个……小的也是听人说的。我家老爷最近遇到点麻烦,想请这位姑娘过去看看,诊金好商量。”
裴铮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,淡淡道:“不劳周老爷费心。姜仵作是大理寺特聘的官仵作,不接私活。”
胖子脸色一变:“大理寺?”
裴铮没再理他,转身看着姜离忧:“收拾一下,马上上船。”
姜离忧愣了愣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裴铮已经往码头方向走了。
姜离忧追上几步:“那柳如烟呢?顾文礼和小翠呢?还有苏府那新郎——”
“追风会处理。”裴铮头也不回,“你跟我走。”
那几个周家的人还想跟上来,被裴铮一个眼神逼退。姜离忧回头看了一眼,那胖子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,却不敢再往前一步。
码头上停着一艘官船,不大,但看着结实。姜离忧跟着裴铮上船,刚站稳,船就解缆起锚,顺流而下。
她站在船舷边,看着云阳县的轮廓越来越远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这一趟出门,本来只是当个跟班,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事。那具缝合的尸体,那张写着她生辰八字的黄纸,还有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记忆碎片——
裴铮当年救过她。为什么救?怎么会救?他认不认识她?
她回头看向船头。裴铮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,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在他周围镶了一圈金边。
姜离忧张了张嘴,想问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。该知道的时候,总会知道的。
她把那半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对着阳光看了看。玉佩上的麒麟张牙舞爪,活灵活现,像要飞起来一样。
她攥紧玉佩,放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。
船行了一日一夜,第二天傍晚,京城遥遥在望。姜离忧站在船头,看着远处巍峨的城墙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
这个地方,她好像来过。
不是原身的记忆,是她自己的感觉。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,她也曾经这样远远地看着这座城,心里头又是期待,又是害怕。
船在码头靠岸。裴铮跳下船,回头看着她:“下来。”
姜离忧深吸一口气,踩上踏板,踏上京城的土地。
码头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热闹得不像话。姜离忧还没来得及多看,一队人马突然从街角冲出来,直奔他们而来。
为首的是个穿着飞鱼服的年轻人,骑着高头大马,腰间挎着绣春刀。他在裴铮面前勒住马,翻身下来,单膝跪地:
“大人!您可算回来了!出大事了!”
裴铮眉头一皱:“说。”
年轻人抬头,看了姜离忧一眼,欲言又止。
裴铮道:“说。”
年轻人咬牙,压低声音道:“刑部大牢昨夜走水,烧死了三个死囚。其中有一个……是您当年抓的那个。”
裴铮的脸色瞬间变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