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德堂的二楼哀乐阵阵，哭声震天，那动静大得差点没把房顶给掀翻了。沈晚拎着验尸箱，领着林小弟挤开门口看热闹的闲汉，一脚踏进了这充满药味儿和霉味儿的灵堂。
“哎哟，沈姑娘，你可算来了！”
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，脸上挂着三分惊讶七分假笑，手里还不住地摇着把折扇，“这孙兄走得急啊，昨天还跟我一块喝酒呢，今天就……真是世事无常，世事无常啊。”
这人是回春堂的掌柜，叫钱坤。在青州城里，这回春堂和孙涛的同德堂是死对头，两家为了抢生意那是恨不得把对方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。可今天这钱坤倒是猫哭耗子，演得那叫一个投入，甚至还伸手去拍孙涛遗孀的肩膀，假模假式地安慰道：“弟妹啊，节哀顺变。我看孙兄平日里身强力壮的，怎么突然就……怕是急病入体，或者是昨天那酒没喝对劲？”
孙涛的老婆哭得妆都花了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：“我也纳闷呢，昨晚还好好的，今早起来身子都硬了……”
沈晚冷眼看着钱坤在那儿演戏，心里一阵腻歪。这青州城的生意人，十个里有九个是戏精。
“钱掌柜，既然你是同行，那这孙掌柜的死因，您倒是给断断？”沈晚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，没等钱坤接茬，直接越过他，走到了孙涛的尸体旁。
孙涛躺在门板上，身上盖着白布。沈晚一把掀开，一股子淡淡的苦杏仁味儿夹杂着尸体腐败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她皱了皱眉，凑近细看。孙涛那张脸扭曲得厉害，面色青紫，脖颈处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。沈晚掰开他的嘴，牙龈充血，嘴角残留着细微的白色泡沫。
“这就是急病？”沈晚哼了一声，从箱子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，“钱掌柜，您见过哪种急病能把人毒成这样？”
“毒？！”钱坤脸色一变，手里的折扇差点掉了，“沈姑娘，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！孙兄明明就是风寒入体……”
“风寒个屁！”沈晚直接打断了他，手里银针一抖，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孙涛的咽喉部位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盯着那根银针。
不过眨眼功夫，原本银光闪闪的针尖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沈晚拔出银针，举到钱坤眼前晃了晃，“针尖发黑，典型的中毒迹象。这孙掌柜不是病死的，是被人毒死的！”
这下子，灵堂里顿时炸开了锅。孙家的亲戚们更是哭天抢地，喊着要报仇。
钱坤眼珠子骨碌一转，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，随即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，拍着大腿喊道：“哎呀！我就说嘛！孙兄这生意做得这么好，肯定是遭人妒忌了！沈姑娘，你想想，最近是不是有外地的药材商来过？我看呐，肯定是那些外地奸商送了劣质药材，或者是下了毒想害死孙兄，好霸占他的铺子！”
沈晚斜睨了他一眼，心里冷笑：这孙子反应倒是快，屎盆子这么快就扣到外地人头上了。
“外地人？”沈晚把玩着手里的银针，语气玩味，“钱掌柜这话说得，好像你知道是谁干的一样？”
钱坤一激灵，连忙摆手：“不不不，我这就是推测！推测！咱们青州城谁不知道我和孙兄虽然是对头，但那是君子之争，我哪能干这种下作事啊？再说了，孙兄这一死，回春堂生意再好也没人比拼了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，哪会害他？”
他这话里漏洞百出，沈晚也没工夫拆穿他。她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。
那是同德堂的药童，叫李小二，才十六岁。此刻他缩在柱子后面，脸色惨白，眼神惊恐地在钱坤和孙涛的尸体之间来回瞟，那眼神就像是被狼盯住的小兔子。
沈晚把验尸箱往林小弟怀里一塞，低声嘱咐：“看着点，别让人乱动尸体。”
说完，她背着手，装作漫不经心地往角落踱步。李小二见她过来，吓得浑身一抖，转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！”
沈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回来，压低声音喝道：“跑什么？心里有鬼？”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李小二牙齿打架，连话都说不利索，“沈姑娘，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怕死，还是怕那个钱掌柜？”沈晚凑到他耳边，目光如电，“小子，我看你刚才一直盯着钱坤看，是不是知道点什么？这孙掌柜是不是他害死的？”
李小二猛地瞪大眼睛，拼命摇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不……不是……别让我说……说了我会死的……”
“不说？”沈晚冷哼一声，“孙掌柜死得这么冤，你要是知情不报，就是帮凶。到时候大刑伺候，你照样得死！而且，只要你把实情告诉我，我保你无虞。这青州城虽然乱，但我沈晚既然敢开口，就能护住你。”
李小二犹豫了，他看着沈晚那双坚定的眼睛，又看了看正对着家属假意安抚的钱坤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后还是绝望地摇了摇头：“沈姑娘……我真的不能说……求求您……别问了。”
说完，他挣脱沈晚的手，一头钻进人群，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沈晚看着他的背影，眉头紧锁。这小子肯定知道内情，不过是被吓破胆了。看来，得从尸体上找找突破口。
“把尸体抬回义庄！”沈晚转过身，冲着还在吵闹的灵堂喊了一嗓子，“孙夫人，这既然是命案，那就得带回义庄好好验验。查不出真凶，这尸首不能入土！”
回到义庄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王伯走了以后，这义庄显得格外冷清。沈晚把孙涛的尸体停在解剖台上，点了盏油灯，准备大干一场。
林小弟这孩子特别懂事，虽然不敢看尸体，但一直在旁边忙前忙后，帮着整理那些瓶瓶罐罐。
“姐，你看这个。”林小弟手里拿着一包药粉，凑到沈晚跟前，“这是我在孙掌柜袖口里发现的，有点像是……雄黄？”
沈晚接过来闻了闻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这是砒霜拌了雄黄，为了掩盖那股子苦味儿。这凶手有点手段啊。”
林小弟凑过来，看着孙涛那青黑色的指甲，小声问道：“姐，我记得王伯爷爷的笔记里写过，指甲发黑的毒有好几种，有的是砒霜，有的是断肠草，这要怎么区分呀？咱们光看银针，只能证明有毒，不能知道是啥毒吧？”
“问得好。”沈晚赞许地看了弟弟一眼，“光看银针确实不够。砒霜致死的尸体，尸体僵硬得快，而且有股大蒜味儿；断肠草则是死前有剧烈的抽搐。但这孙掌柜的症状有点杂，指甲黑得发紫，这倒是少见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戴上手套，准备剖开孙涛的胃部看看残留物。
“系统，”沈晚在心中默念，“这毒有点邪门，能不能给个准信儿？我要是验错了，可就没法拿钱坤那孙子开刀了。”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遇到新型毒物，技能“初级毒理辨识”可自动解析。】
【是否消耗10点功德值，开启精准毒物溯源？】
“开！妈的，这钱可是为了去京城的盘缠，这点本钱还是舍得的。”沈晚果断下令。
【正在解析……解析完成。】
【毒物名称：乌头草混合雷公藤。】
【毒物特性：毒性剧烈，发作快，死者死后面部青紫，指甲呈黑紫色。此毒多见于西南边疆，内地药房极少见。】
“西南边疆的毒？”沈晚喃喃自语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“这钱坤前阵子好像刚从西南收了一批药材回来吧？”
林小弟没听清她在嘀咕啥，只看见姐姐突然笑了，那笑容有点渗人。
“姐，你笑啥？”
沈晚转过身，摸了摸弟弟的头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：“笑那钱掌柜自作聪明。想用外地人的幌子掩盖自己的罪行？呵，这毒就是他的催命符！”
她一把抓起解剖刀，对着孙涛的尸体比划了一下：“小弟，今晚咱们姐弟俩加个班。等我把这毒从孙掌柜胃里弄出来，明天我就让那钱坤，把吃进去的肉都给我吐出来！”
“好嘞！我也来帮忙！”林小弟握紧了小拳头，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晚。
昏黄的灯光下，沈晚手中的刀刃闪着寒光，一场针对凶手的审判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