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被按在甲板上,还在笑。
那笑声刺耳得很,像夜猫子叫,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姜离忧盯着他,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——这疯子,他笑什么?
老吴突然不笑了。他抬起头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离忧,咧嘴露出两排黄牙:“丫头,你挺能耐。可惜,晚了。”
他的手猛地往怀里一探,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,拳头大小,上头还冒着烟。
磷火弹。
姜离忧脑子里嗡的一声。这东西她在吴青的密室里见过,一炸开,蓝绿色的火到处溅,沾着就烧,根本扑不灭。
老吴狂笑着,把磷火弹往甲板上狠狠一砸——
“噌”的一声刀鸣。
姜离忧的手比脑子快,那柄顶级手术刀不知何时已经攥在掌心,手腕一抖,刀光一闪,精准地切进老吴的手腕。
老吴惨叫一声,手部的韧带被齐刷刷切断,五根手指像断了线的木偶,软塌塌地松开。磷火弹从他手里滑落,往甲板上掉。
姜离忧一脚踢过去,磷火弹改变方向,“扑通”一声,落进旁边那桶准备用来灭火的水里。
“嗤”的一声响,水桶里冒出一股白烟,蓝绿色的火焰在水底烧了几息,灭了。
老吴趴在地上,捂着右手,疼得浑身哆嗦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:“臭娘们……你他娘的……”
追风上去一脚踩在他背上,把他死死按住。老吴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,只剩喘粗气。
姜离忧收起手术刀,手心全是汗。刚才那一下,要是慢上半拍,这甲板上的人全得跟着陪葬。
她正想松口气,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声响——
脚步声。很轻,很急,在往船尾方向去。
增强后的听觉把那个声音放大了好几倍。姜离忧猛地扭头,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贴着船舷,悄悄往船尾挪。那人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鬼鬼祟祟的。
刘婆。
姜离忧的心猛地一缩。她想起那根从老吴头顶连到刘婆身上的黑线,想起刘婆刚才那一瞬间冷漠的眼神——
她要跑。
姜离忧拔腿就追。刘婆见她追来,也不装了,直起腰就往船尾跑,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。跑到船尾,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举起来就往江里扔。
那是个玉盒。巴掌大小,雕刻着麒麟纹路,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姜离忧脑子里轰的一声——麒麟纹!和那半块玉佩一模一样的麒麟纹!
她来不及多想,脚下一蹬,整个人朝那玉盒扑过去。手伸到最长,指尖堪堪碰到玉盒的边缘,把它往里一拨。
玉盒被她拨得改变方向,往甲板上落。可她自己的身体却收不住了,半边身子探出船舷,眼看着就要往江里栽。
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,死死扣住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。
姜离忧被拽得踉跄后退,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。她喘着粗气回头一看,裴铮的脸就在她头顶,眉头皱得死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不要命了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怒气。
姜离忧没顾上答话,眼睛盯着甲板上那个玉盒。刘婆还想扑过去捡,被追上来的追风一脚踹翻,按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裴铮松开姜离忧,走过去捡起那个玉盒。他看了看盒盖上的麒麟纹,又看了看姜离忧,沉默了几息,然后打开盒盖。
盒子里躺着一张发黄的纸,折得整整齐齐。裴铮把那张纸展开,只看了一眼,眼神就变了。
姜离忧凑过去看,纸上写满了字,密密麻麻的,开头一行写着——“尸经·卷一”。
尸经?
她的手突然抖了起来。原身的记忆里,有这东西的影子——她爹活着的时候,偶尔喝醉了会念叨,说姜家祖上传下来一部《尸经》,记载了各种验尸的秘法,是仵作行的至宝。后来抄家的时候,那部《尸经》下落不明,她爹临终前还在念叨这事。
姜离忧盯着那张残页,看着上头那些蝇头小楷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这东西,怎么会在刘婆手里?
【检测到宿主截获主线证物:尸经残页。】
【发放额外奖励:体能提升15%。】
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出来,比上次那10%更猛烈。姜离忧感觉四肢百骸像过了电似的,又麻又涨。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格外清晰——甲板上的木纹,追风刀鞘上的划痕,刘婆后颈上那一小块翘起来的皮。
等等。翘起来的皮?
姜离忧盯着刘婆的后颈。那老妇人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甲板,后颈露出一截。皮肤的颜色不太对,和脸的肤色不一样,边缘处有一点点翻卷,像贴上去的什么东西。
她走过去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块翘起来的皮。刘婆浑身一抖,拼命挣扎,被追风死死按住。
姜离忧用指甲轻轻一挑——那层皮掀起来了。不是皮,是薄如蝉翼的什么东西,贴在脸上,一直延伸到耳后。
她捏住那层东西,慢慢往下撕。
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。二十多岁的女人,眉眼细长,嘴角微微上翘,长得不算漂亮,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媚气。她盯着姜离忧,眼神冷得像冰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裴铮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张脸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京城来的?”他问。
那女人不答,只是笑。
裴铮蹲下来,从她腰间扯出那截深青色的穗子。穗子下头系着一块小牌子,牌子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赵”。
他把那块牌子翻过来,对着阳光看了看,站起来,什么也没说。
姜离忧心里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京城,姓赵,暗卫的穗子——这女人的来头,怕是不小。
裴铮把那块牌子收进怀里,走到姜离忧身边,把那半块麒麟玉佩从她怀里掏出来,和玉盒上的麒麟纹对了对。
纹路一模一样。这玉盒,和她的玉佩,是出自同一块料子。
他把玉佩塞回她手里,连同那个玉盒一起,低声道:“收好。别让人看见。”
姜离忧愣了愣,把东西揣进怀里。
裴铮转过身,看着甲板上那些噤若寒蝉的人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:“今天的事,谁要是传出去一个字,按泄露机密论处,自己去大理寺领罪。”
没人敢吭声。
裴铮又看向姜离忧,沉默了几息,突然开口:“进京之后,你不能以仵作的身份住我那儿。”
姜离忧一愣:“那我住哪儿?”
裴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顿了一瞬,然后移开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少卿府。以我未婚妻的名义。”
姜离忧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炸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裴铮已经转身走了,背影笔挺,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追风凑过来,嘿嘿笑了两声:“姜姑娘,恭喜啊。”
姜离忧瞪了他一眼:“恭喜个屁。”
追风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吱声。
姜离忧站在甲板上,看着裴铮的背影消失在舱门里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麒麟玉佩和那个玉盒,心里头乱成一团麻。
未婚妻?
开什么玩笑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