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船在京城码头靠了岸,姜离忧踩着踏板下来,腿都有点软。
不是晕船,是那句“未婚妻”让她晕了整整一路。这几天在船上,她尽量躲着裴铮走,实在躲不过就低着头装哑巴。裴铮倒像没事人似的,该干嘛干嘛,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。
追风那小子还老凑过来打趣,说什么“姜姑娘别紧张,裴大人不咬人”,被她一脚踹开了。
码头上早有马车等着。一个穿着灰衣的老头迎上来,冲裴铮拱了拱手:“大人,您可算回来了。府里都收拾好了,按您的吩咐,东跨院腾出来了。”
裴铮点点头,回头看了姜离忧一眼:“上车。”
姜离忧钻进马车,裴铮也跟着上来。车里空间不大,两人面对面坐着,膝盖都快碰上了。姜离忧把脸扭向窗外,假装看风景。
马车走了一阵,外头越来越热闹,人声鼎沸,叫卖的、吆喝的、吵架的,混成一片。姜离忧忍不住往外看——街道很宽,两边店铺林立,招牌幌子挂得密密麻麻,比云阳县热闹一百倍。
这就是京城。
马车在一处戏楼前停下来。姜离忧抬头一看,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——“梨园春”。门口人来人往,不少穿绸缎袍子的富家公子往里走,说说笑笑的。
姜离忧愣了愣:“这是……”
裴铮跳下车,回头看着她:“下来。”
姜离忧跟着他往里走,心里直犯嘀咕。不是去少卿府吗?怎么跑戏楼来了?
梨园春里头更大,雕梁画栋的,戏台上正唱着戏,台下坐满了人。裴铮带着她上了二楼的雅间,在靠栏杆的位置坐下,正好能把整个戏台收进眼底。
有小二端上茶点,点头哈腰地退下去。姜离忧端起茶喝了一口,眼睛往戏台上瞟。台上唱的是出老戏,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咿咿呀呀地唱,唱词听不太懂,调子倒是挺好听。
裴铮靠在椅背上,看着戏台,突然开口:“这出戏叫《姜家怨》,讲的是前朝姜家的事。听说过吗?”
姜离忧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没听过。什么姜家?”
裴铮的目光从戏台上移过来,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瞬,又移开:“前朝的一个世家,专门给官府验尸的。后来被抄了家,满门斩首,只跑了一个小丫头。”
姜离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没接话。
裴铮也没再问,继续看戏。
戏台上,那穿红裙子的女人唱得正悲,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,台下有人叫好,有人抹眼泪。姜离忧盯着那女人,心里却在想裴铮刚才那番话——他这是试探?还是巧合?
一曲唱罢,那女人在台上旋转谢幕,裙摆旋成一朵红花,满堂喝彩。姜离忧正要鼓掌,突然看见那女人身子一晃,猛地喷出一口黑血,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一仰,“砰”地摔在戏台上。
台下顿时炸了锅,尖叫声、哭喊声混成一片,有人往台上冲,有人往外跑,乱成一团。
姜离忧猛地站起来,盯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。那女人——后来她才知道叫云袖,是梨园春的头牌——仰面躺着,眼睛睁得老大,嘴角还在往外冒黑血。
【系统检测到死亡。】
【死者头顶姻缘线断裂,且散发出浓烈深灰色“死气”,提示非正常死亡。】
姜离忧转身就往楼下跑。裴铮紧跟其后。
戏台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,班主赵海正扯着嗓子喊:“别动!都别动!别惊了云袖姑娘的魂!”见姜离忧冲过来,他一把拦住,脸涨得通红:“你谁啊?女的不能靠近!女子冲撞亡魂,下辈子投不了好胎!”
姜离忧还没来得及说话,裴铮已经走到跟前。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牌子,往赵海眼前一晃。赵海只看了一眼,两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
“大……大人恕罪,小的有眼无珠……”
裴铮把牌子收回腰间,没理他,只看了姜离忧一眼:“去。”
姜离忧挤进人群,蹲在云袖身边。云袖的脸色已经发青,嘴唇乌紫,嘴角的黑血还在慢慢往外渗。她翻开云袖的眼皮看了看,瞳孔已经散了。又掰开嘴看了看,舌头发黑,喉咙里有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【检测到致命毒素:断肠草混合曼陀罗,吸入即毙。】
姜离忧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吸入?不是服毒?
她站起来,目光往四周扫。台下的看客还没散完,有惊恐的,有好奇的,有惋惜的,一个个脸上表情各异。姜离忧盯着那些脸,心里默念了一句:
“开启情绪实体化。”
【情绪实体化已开启。】
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。每个人头顶都冒出一团颜色各异的光——灰的是恐惧,黄的是好奇,淡红的是惋惜。这些光团飘飘忽忽的,没什么异常。
姜离忧的目光越过人群,往后台的方向看去。那里,一个穿着短褐的人站在屏风后头,只露出半个身子。那人头顶盘旋着一团墨色的气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,凝而不散,散发着冰冷的寒意。
【杀意黑气:凶手独有的情绪残留。】
姜离忧的手心渗出冷汗。她指着那扇屏风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:“凶手在那儿。那个穿短褐的。”
人群一片哗然。屏风后头那人猛地转身就跑,撞翻了两个伙计,往后台深处窜。裴铮一挥手,追风带着人追上去。
那人跑到一半,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往地上一砸,“嘭”的一声,浓烟四起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等烟散了,人已经没影了。
追风带着人搜了一圈,只在地上捡到一样东西——一枚铜扣子,上头刻着一个“赵”字,边角还镶嵌着银丝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。
裴铮接过那枚扣子,翻过来看了看,脸色沉了下来。
姜离忧凑过去,压低声音问:“赵大人的府邸?”
裴铮没答,只把那枚扣子收进怀里,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赵海:“云袖生前,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
赵海吓得浑身哆嗦,跪在那儿磕头如捣蒜:“大人明鉴!云袖姑娘是咱梨园春的台柱子,上上下下都供着她,哪敢得罪人?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
赵海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抖:“就是前几天,赵大人府上来人请她去唱堂会,她没去。说是身子不爽利,推了。那边来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……”
裴铮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姜离忧站在一旁,看着那具还躺在戏台上的尸体,又看了看那枚刻着“赵”字的扣子,心里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赵大人。又是姓赵的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