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班的人被勒令不许离开，全挤在后院一间大屋子里，一个个脸色发白，交头接耳。
姜离忧站在门口，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——十几个伶人，七八个伙计，还有几个打杂的。她心里头盘算着怎么混进去，系统突然跳出一行字：
【检测到当前场景需要身份伪装，可兑换“初级伪装油彩”，涂抹后可改变面部特征，持续两个时辰。需消耗积分20点。】
姜离忧心里一喜，默念了一句“兑换”。手心里多了个小瓷瓶，拔开塞子，一股淡淡的油脂味飘出来。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，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，把油彩往脸上抹。抹完之后再看，镜子里的脸变了样——眉眼还是那个眉眼，可凑在一起，就是另一副模样，看着像个三十来岁的妇人。
她换了身粗布衣裳，端着个妆奁盒子，混进那群伶人里头。
“让让，让让，给各位师傅补妆。”她压着嗓子喊，还真没人认出来。
伶人们排着队让她画，一个个愁眉苦脸的，有人还在抹眼泪。姜离忧一边画一边偷偷打开系统视界，盯着那些人头顶的线。
红的、灰的、白的，乱七八糟的线在她眼前晃。可她越看越不对劲——这些人的红线，按理说应该连到各自在意的人身上，父母、儿女、情人，或者彼此之间。可现在，所有人头顶的红线，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戏台的方向。云袖的房间。
姜离忧心里头咯噔一下。她放下妆奁，借口去茅房，溜到云袖的房门口。门虚掩着，她推门进去，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房间不大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梳妆台上摆着铜镜，镜子上还挂着一朵绢花。姜离忧走过去，打开那些抽屉——首饰、手帕、信件，翻了个遍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。
她站起来，盯着那面铜镜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【检测到因果图谱异常波动。】
姜离忧眨了眨眼，再看那面铜镜——镜子上，隐隐约约有一团灰白色的线缠绕着，像蜘蛛网一样，密密麻麻。她伸手去摸，摸到镜子边缘有个小小的凸起，按下去，“咔哒”一声，镜子后面的墙板上弹出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躺着一叠纸，折得整整齐齐。姜离忧拿出来一看，头皮发麻。
“替身契约”。上头写着名字、年龄、相貌特征，还有画押。一张，两张，三张……足足十几张。每一张都是一个戏班伶人的名字，云袖也在上头。
她翻开最上面那张，上头的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——“赵府，二姨娘，年二十五，貌相似，需替三年，酬银五百两。”
替身。赵大人府上的人，找戏班的人冒充，送进权贵家眷里头？
姜离忧的手抖了起来。这他妈的是要掉脑袋的事。
她把那些契约叠好塞进怀里，刚转身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她推门出去，看见裴铮站在院子里，追风按着一个人跪在地上。
是那个马夫。被五花大绑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嘴角还流着血。裴铮手里拿着一份折子，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。
姜离忧跑过去，裴铮把那份折子递给她。她翻开一看，心跳漏了一拍——
上头写着一串名字，密密麻麻的，都是戏班的人。可最底下那个，用朱砂圈了三圈，旁边还标注了八字，和她原身的生辰八字，一字不差。
姜离忧抬起头，看着裴铮。裴铮没说话，只是冲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她被人盯上了。从云阳县开始，就被盯上了。
裴铮把那折子收起来，蹲下来看着马夫：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马夫咬着牙不吭声。
裴铮也不急，站起来，拍拍膝盖上的灰，淡淡道：“带下去，慢慢问。”
追风把人拖走了。姜离忧站在那儿，手里还攥着那叠替身契约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裴铮走过来。
姜离忧把契约递给他。裴铮翻开看了几眼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赵大人府上的人，找戏班的伶人冒充，送进权贵家眷里头。”姜离忧压低声音，“云袖就是干这个的。她不肯去唱堂会，是因为知道自己要露馅了。”
裴铮把契约收起来，目光往那群伶人那边扫了一眼：“有线索吗？”
姜离忧点点头，目光落在人群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——赵海，那个班主。
“他肯定知道。”
裴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嘴角微微扯了扯：“那就让他开口。”
姜离忧想了想，突然有了主意。她凑到裴铮耳边，低声说了几句。裴铮听完，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姜离忧转身回了伶人堆里，故意大声说：“哎，你们说，那叠契约被找到了，会怎么样？”
伶人们面面相觑，没人敢接话。
姜离忧叹了口气：“那可都是证据啊。谁签的，谁画的押，全在上头。这下好了，有人要倒霉了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，余光一直盯着赵海。赵海的脸色变了又变，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，两条腿抖得像筛糠。
【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，开启情绪实体化。】
姜离忧眼前一花，再看赵海——他头顶冒出一团暗红色的雾气，浓得化不开，像血一样。
【背叛之雾：因极度恐惧而生，代表即将出卖同伙。】
姜离忧心里有数了。
就在这时，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紧接着，一队人马冲进来，当先的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，肥头大耳，肚子挺得老高，一双眼睛却精得很，进来就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云袖那间屋子的门上。
“本官赵崇，大理寺少卿。”那男人拿出一块牌子晃了晃，“这戏班涉及命案，尸体本官要带走，所有人犯押回大理寺候审。”
姜离忧愣了愣，看向裴铮。裴铮的脸色沉了下来，却没动。
赵崇一挥手，手下的兵丁就要往里冲。姜离忧突然开口：“赵大人，您来得正好，这案子刚有眉目，凶手马上就要招了。”
赵崇脚步一顿，扭头看着她，眯起眼睛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民女是……是班主请来的化妆师傅。”姜离忧低着头，声音恭恭敬敬的，“方才云袖姑娘的遗物里，找出一叠契约，上头写了好些事。班主吓得不行，正要开口呢。”
赵崇的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什么契约？拿来本官看看。”
姜离忧往后退了一步，指着赵海：“班主，您倒是说啊。那些契约，是谁让您签的？云袖姑娘是替谁死的？”
赵海浑身哆嗦，嘴唇动了动，刚要说话，突然看见赵崇的眼神，又缩了回去。
姜离忧心里冷笑一声，偷偷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张“测谎增强卡”，往赵海身上一抛。那卡片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光，钻进赵海脑门里。
赵海猛地打了个哆嗦，眼睛突然发直，嘴一张，话就冒了出来：
“是……是赵大人！赵大人让我找长得像的人，签契约，送进各家府里！云袖不肯去赵府唱堂会，是因为她替的那个二姨娘已经死了，她去就得露馅！赵大人怕事情败露，让我……让我毒死她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场皆惊。
赵崇的脸色铁青，额头的青筋暴起老高，死死盯着赵海：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？”
赵海说完那番话，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似的，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赵崇，又看看姜离忧，再看看裴铮，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什么，脸刷地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没说……我没说……”他连连摆手，想往回找补，可话已经说出去了，收不回来。
裴铮这时候才慢慢走过来，看着赵崇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赵大人，这案子，看来得换个地方审了。”
赵崇盯着他，目光阴得能滴出水来。两人对视了几息，赵崇突然冷笑一声，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
“裴铮，你最好别后悔。”
说完，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姜离忧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门口，心里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。
裴铮走到她身边，低声道：“你惹上大麻烦了。”
姜离忧抬头看着他：“你不是也惹上了？”
裴铮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微微扯了扯，像是笑了一下，又像是没笑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转身往云袖的房间走去。
姜离忧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头乱得很。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叠契约，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赵海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那个暗杀名单上，她的生辰八字，是谁给的？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