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巳时,京兆尹公堂。
堂上坐着京兆尹钱大人,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眯着眼睛,看着堂下跪着的一群人。裴铮站在一旁,腰里挎着刀,面无表情。姜离忧站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那叠替身契约。
堂下跪着赵海,还有几个戏班的伙计。赵大人没跪,站在另一边,负着手,鼻孔朝天。
钱大人拍了一下惊堂木:“赵崇,这叠契约上写的,你可认?”
赵崇冷笑一声:“钱大人,几张破纸,随便找个人画个押,就能诬陷朝廷命官?本官在朝为官二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也敢拿到公堂上来?”
钱大人皱了皱眉,看向裴铮:“裴少卿,这契约的来源,可有实证?”
裴铮还没说话,姜离忧突然开口:“大人,民女有证据。”
钱大人看向她:“你是何人?”
“民女是仵作,这案子是民女经手的。”姜离忧往前一步,指着云袖的尸体,“云袖姑娘死前吞了一样东西,藏在喉咙里,至今还在。”
赵崇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钱大人眼睛一亮:“什么东西?”
姜离忧走到尸体旁边,取出那套顶级手术刀,挑了一把最薄的。她掀开盖在云袖脸上的白布,手起刀落,在喉管位置切开一道口子。
满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别过脸去,不敢看。
姜离忧的手很稳,刀锋顺着喉管切开,露出里面一团黄白色的东西——被尸蜡包裹着,像个小小的蚕茧。她用镊子把那东西夹出来,放在托盘里,再用刀尖轻轻挑开。
一颗蜡丸。
姜离忧把蜡丸递给钱大人。钱大人接过,掰开一看,里头是一张纸条,上头写着几行字——“云袖事毕,速灭口。”
纸条底下,盖着一枚私印。赵崇的私印。
赵崇的脸刷地白了。
钱大人把纸条举起来,对着阳光看了看,又看向赵崇:“赵大人,这印,是你的吧?”
赵崇的喉结滚了滚,嘴唇哆嗦着,突然往前一步,指着姜离忧:“栽赃!这是栽赃!一个臭丫头片子,谁知道她是不是趁人不备塞进去的?”
姜离忧冷冷看着他:“赵大人,云袖姑娘死了三天,尸体一直停在义庄,由京兆尹的人看守。民女今早才从义庄把尸体抬来,众目睽睽之下切开喉管,取出蜡丸。你倒是说说,我怎么栽赃?”
赵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【检测到宿主完成S级任务:斩断孽缘。】
【发放奖励:测谎增强卡×1,体能瞬间恢复剂×1。】
【系统即将升级,升级期间部分功能暂不可用。】
姜离忧感觉身体里涌起一股暖流,刚才验尸消耗的精力瞬间补满了。她眨了眨眼,再看周围,那些原本模糊的感觉突然变得格外清晰——堂上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情绪气息,灰的、黄的、红的,像一团团雾气。
赵崇身上那团,是黑的。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他突然暴起,指着姜离忧大吼:“来人!把这妖女给我拿下!她妖言惑众,陷害朝廷命官!”
门外突然冲进来十几个家丁,个个膀大腰圆,手里还提着棍棒。姜离忧还没来得及反应,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刀光。
“噌——”
裴铮的长刀出鞘,在姜离忧面前划了一道线,刀尖直指那群家丁。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刀刃上还沾着刚才验尸时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“越此线者,死。”裴铮的声音不大,却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。
那群家丁被他眼神一扫,硬生生刹住脚步,没人敢往前。
赵崇气得浑身发抖:“裴铮!你敢阻拦本官执法?”
裴铮看都不看他一眼,只是握着刀,挡在姜离忧身前。
那群家丁面面相觑,突然有人骂了一句“他妈的,怕什么?他就一个人!”,举着棍子冲上来。裴铮手腕一抖,刀光一闪,那人的棍子断成两截,人也飞了出去,撞翻了后面三个。
剩下的几个吓得腿都软了,连连后退。
裴铮收刀入鞘,看都没看那群人一眼。
【系统升级完成。】
【新增功能:红线共鸣探测。可感知自身与目标对象之间的姻缘线波动频率。】
姜离忧眼前突然一亮。她下意识看向裴铮——他的头顶,那根一直模糊不清的红线,突然变得清晰无比。鲜红色的,亮得像刚抽出来的新丝,从头顶延伸出来,在空中微微颤动。
颤动的频率,和她自己头顶那根线,一模一样。
两根线一前一后,一左一右,像两颗心跳,在同一频率上共振。
姜离忧愣住了。
裴铮似有所觉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目光相接的那一瞬,那两根线颤得更厉害了,几乎要缠在一起。
钱大人的惊堂木拍得啪啪响:“够了!都给我住手!”
赵崇脸色铁青,咬着牙,却不敢再闹。那群家丁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钱大人看着赵崇,叹了口气:“赵大人,这案子证据确凿,本官只能如实上奏了。来人,将赵崇押下去,听候发落。”
赵崇被人押走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姜离忧一眼,那眼神阴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姜离忧没理他,只是盯着裴铮的背影。
裴铮把刀擦干净,收回鞘里,转过身来。他走到姜离忧身边,突然伸出手,抓住她的手。
姜离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的手很热,指节分明,力道不轻不重,就那么握着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姜离忧被他拉着往外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堂上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,没人敢拦。
出了公堂,门口停着一辆马车,黑漆漆的,看着挺结实。裴铮掀开车帘,回头看着她:“进去。”
姜离忧愣愣地钻进去,裴铮也跟着上来,放下车帘。
马车动了起来,车轮轧在青石板上,发出辘辘的声响。
车厢里很暗,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光。姜离忧坐在角落里,看着对面那个男人,心跳得像擂鼓。
裴铮靠在那里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可他的手,还握着她的手,没松开。
姜离忧低头看着那只手,又抬头看着他的脸。光线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
那两根线,在黑暗中微微颤动,频率还是一样,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姜离忧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她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和这个男人之间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