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官道上又走了小半个时辰，停在一处驿站门口。
姜离忧跳下车，腿都有点软。不是累的，是刚才那一路折腾的——赵大人拦车，车底磷火弹，裴铮半路拆雷，她这小心脏都快受不了了。
驿站不大，前后两进院子，灰墙青瓦，看着有些年头。几个驿卒迎出来，点头哈腰地把人往里请。裴铮吩咐追风带人检查车马，自己领着姜离忧进了后院。
“先歇会儿，一个时辰后启程。”裴铮扔下这句话，进了隔壁房间。
姜离忧推开自己那间的门，里头挺简陋，一张床一张桌子，墙角放着个铜盆。她打了水，洗了把脸，又把手伸进盆里搓了搓。
搓着搓着，她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水里有一股怪味。很淡，混在皂角的味道里，一般人根本闻不出来。可姜离忧的鼻子被系统强化过，那股味道一丝一毫都逃不过。
尸臭。还有名贵的香粉。
两样东西混在一起，说不出的怪异。
姜离忧擦干手，推门出去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没人。她顺着那股味道往后走，穿过一道月亮门，来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间柴房，门虚掩着，味道就是从里头飘出来的。
姜离忧推开门，往里一看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柴堆旁边蹲着一个人。准确地说，是一个女人，穿着粗布衣裳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蹲在角落里，两只手抱着膝盖，浑身瑟瑟发抖。听见门响，她抬起头来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那张脸，姜离忧见过。
云袖。
不对，不是云袖。眉眼有点像，可脸型不对，鼻子也不对。最重要的是，云袖死了，死在她面前，她亲手验的尸。
那这个女人是谁？
姜离忧往前走了两步，那女人突然张开嘴，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指着自己的嘴，眼泪哗哗往下流。
舌头没了。
姜离忧蹲下来，盯着她的脸细看。越看越心惊——这张脸，乍一看像云袖，可仔细看，五官都有细微的差别。像是……像是照着云袖的样子，重新捏出来的。
【开启系统视界。】
眼前景象一变。姜离忧盯着那女人的头顶，看见一根红线，从她头顶延伸出来，一直往某个方向延伸。那根线的颜色、粗细、纹理，和云袖头顶那根，一模一样。
【检测到姻缘线重合。】
【死者云袖与眼前此人，系同一姻缘线的两端。此人才是真正的云袖，台上死者为“剥皮替身”。】
姜离忧脑子里嗡的一声。替身。又是替身。云袖没死，死的是替身？那台上那个是谁？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，身后突然传来破窗声。
姜离忧猛地回头，一个黑影从窗户翻进来，手里攥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，直直朝那女人刺去。姜离忧想都没想，一把推开那女人，自己往旁边一滚。
匕首擦着她的肩膀过去，划破衣裳，在墙上扎了个窟窿。
那人一击不中，转身又扑过来。姜离忧这时候才看清他的脸——是那个马夫探子，梨园春里跑掉的那个。
马夫探子的刀又快又狠，直取姜离忧咽喉。姜离忧躲闪不及，眼看就要被刺中，脑子里突然跳出几行字：
【检测到宿主处于致命危险中，自动使用“体能瞬间恢复剂”。】
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出来，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。姜离忧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往后滑出三尺，堪堪躲过那一刀。马夫探子一刀刺空，身子往前一倾，姜离忧抓住机会，右腿横扫，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马夫探子的膝盖骨碎了。他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往地上栽。姜离忧顺势补了一脚，把他踹翻在地。
门被一脚踹开，裴铮冲进来，手里攥着铁链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马夫探子，又看了看姜离忧，眉头一皱，没说话，只是把铁链往那人脖子上一套，拖着就往外走。
马夫探子被拖死狗一样拖出去，惨叫声渐渐远了。
姜离忧喘着粗气，扶着墙站起来。那女人还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哆嗦，眼泪流了一脸。姜离忧走过去，蹲下来，轻声说：“别怕，没事了。”
女人看着她，眼里全是恐惧和茫然。
姜离忧盯着她的后颈，突然发现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痕迹，像刀疤，又像缝线。她伸手摸了摸，那道痕迹微微凸起，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她取出手术刀，挑了一柄最薄的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别动，我帮你看看。”
刀尖轻轻挑开那道痕迹，一根透明的丝线露了出来。细细的，比头发丝还细，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。姜离忧用镊子夹住那根线，轻轻往外拽。
线很长，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耳后，再延伸到脸颊。姜离忧一点一点往外拽，那女人的脸皮跟着微微颤动。
终于，整根线拽了出来。
姜离忧把那根线举到眼前细看——透明的，韧得很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【检测到金蚕丝。】
【此物用于“金丝换面”之术，可将一人面容重塑为另一人之相。京城权贵常用此术制造替身，操纵朝堂。】
姜离忧的手抖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那女人——真正的云袖，被割了舌头，换了脸，藏在柴房里当哑奴。台上那个替身，穿着她的衣裳，画着她的妆，替她死在戏台上。
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？
她正想着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。姜离忧跑出去一看，脸色刷地白了。
驿站的四周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圈蓝绿色的火焰，把整个院子围得严严实实。那些火焰跳跃着，散发着刺鼻的气味，越烧越旺。
磷火。
裴铮从隔壁冲出来，手里还攥着滴血的铁链。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火焰，二话不说，冲到姜离忧身边，一把把她扛起来。
“走！”
姜离忧被他扛在肩上，头朝下，脸朝后，看着那圈火焰越逼越近。裴铮脚步飞快，踩着墙头，跃上房顶，在瓦片上狂奔。
姜离忧颠得七荤八素，却死死盯着他头顶那根红线。那根线在她眼前晃啊晃，突然猛地一颤，和她的线缠在一起，打了个死结。
【检测到姻缘线锁定。】
【宿主与目标对象的红线已建立永久性连接。缠绕度：100%。】
姜离忧愣住了。
裴铮从房顶一跃而下，落在外头的官道上。他放下姜离忧，回头看了一眼那被火焰吞没的驿站，沉声道：“还能走吗？”
姜离忧愣愣地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裴铮皱了皱眉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：“傻了？”
姜离忧这才回过神，摇摇头：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裴铮点点头，转身往前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她：“跟紧点，别掉队。”
姜离忧“嗯”了一声，跟上去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头顶那根线。那根线延伸出去，和裴铮的缠在一起，打了个死结，怎么扯都扯不开。
她心里头乱得很。这算什么事？怎么就缠上了？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