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南大门,巍峨的城楼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。
马车在城门口停住,不是不想进,是进不去。城门口密密麻麻站满了兵丁,穿着铠甲,手持长枪,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。百姓们被赶到两边,伸长脖子往里看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姜离忧掀开车帘往外瞧,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些兵丁的装扮和普通守城兵不一样,铠甲更亮,枪缨更红,一看就是精锐。
禁卫军。
一个黑脸大汉骑着马从城门洞里出来,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。他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一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,像刀子刮过骨头。
“裴少卿,久仰。”那人在马车前勒住马,抱了抱拳,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“在下禁卫军统领周雄,奉刑部之命,在此恭候多时了。”
裴铮从马车里钻出来,站在车辕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周统领有何贵干?”
周雄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,展开来,大声念道:“查云阳县仵作之女姜离忧,于云阳县、京城梨园春等多处,妖言惑众,诬陷朝廷命官,致赵崇大人蒙冤入狱。今奉刑部堂官之命,将其押往刑部大牢候审。钦此。”
他把公文一合,看着裴铮:“裴少卿,交人吧。”
姜离忧在马车里听得清清楚楚,手心渗出冷汗。这是冲她来的。赵大人虽然倒了,可他背后还有人,能量大得很,连禁卫军都调动了。
裴铮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周雄。
周雄被他看得发毛,干咳一声:“裴少卿,这是刑部的公文,您不会想抗命吧?”
裴铮这才开口,声音不咸不淡的:“周统领,你口口声声说姜离忧诬陷朝廷命官,那我问你,赵崇的案子,审了吗?判了吗?”
周雄一愣:“这……”
裴铮继续道:“没审没判,哪来的蒙冤?刑部这公文,是哪个堂官签发的?你念出来,让大伙听听。”
周雄的脸色变了变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公文,支吾道:“这个……是李侍郎签的。”
“李侍郎?”裴铮冷笑一声,“李侍郎和赵崇是儿女亲家,满京城谁不知道?他签的公文,能作数?”
围观的百姓里有人笑出声来。
周雄的脸涨得通红,把公文往怀里一塞,恼羞成怒:“裴铮!你少跟我扯这些!老子今天就是来拿人的,你交不交?”
他一挥手,身后的禁卫军齐刷刷举起长枪,对准马车。
裴铮还是那副表情,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官印,举起来,对着阳光晃了晃。
大理寺少卿的官印。阳光下,那枚印闪着金光。
“周统领,”裴铮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,“你刚才说,姜离忧妖言惑众。那我问你,云袖案里,那笔从户部拨下来的三千两银子,去哪儿了?”
周雄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裴铮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户部的账上写着,那笔银子是拨给禁卫军犒军的。可禁卫军的犒军记录上,压根没这笔钱。周统领,三千两银子,长翅膀飞了?”
周雄的额头渗出冷汗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话来。
姜离忧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幕,心里一动。她偷偷从系统里取出那张一直没用的“测谎增强卡”,往周雄身上一抛。卡片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光,钻进周雄脑门里。
周雄猛地打了个哆嗦,眼睛突然发直,嘴一张,话就冒了出来:
“那银子……那银子给赵大人了!他在城外有个作坊,专门养替身的,开销大得很!赵大人说,只要我帮他,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!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
围观的百姓炸了锅,有人喊:“替身?什么替身?”有人叫:“赵大人不是被抓了吗?”还有人骂:“他妈的,这些当官的,拿我们老百姓的银子养替身?”
周雄说完那番话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,愣在原地。他猛地回过神来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,想往回找补,可话已经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
裴铮冷笑一声,转头看向追风:“听见了?带人出城,把那作坊封了。一个都不许跑。”
追风领命,带着一队人马呼啸而去。
周雄站在原地,两条腿抖得像筛糠。他身后的禁卫军面面相觑,手里的长枪慢慢放了下来。
裴铮看着周雄,淡淡道:“周统领,你刚才说,要拿人?”
周雄的喉结滚了滚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。几个人被押着推过来,当先的是班主赵海,五花大绑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被两个兵丁架着,踉踉跄跄地走。
姜离忧眼睛一亮。赵海,这老东西还没死。
赵海被押到马车前,抬头看见姜离忧,眼里闪过一丝怨毒,随即低下头去。
姜离忧从马车里探出身来,看着他,突然开口:“赵海,你袖子里藏着什么?”
赵海浑身一震,下意识把袖子往怀里缩。
姜离忧盯着他的袖子,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
【使用真相线索卡,回溯画面:三日前,赵海在梨园春后台,从一个穿着锦衣的人手里接过一叠银票和一封信。他把银票塞进怀里,把信折好,藏进袖口的夹层里。】
姜离忧指着他的袖口:“那里头有一封信。信上写的什么,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?”
赵海的脸色刷地白了。他拼命挣扎,想把手藏起来,被两个兵丁死死按住。一个兵丁伸手往他袖口里一掏,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,递给裴铮。
裴铮展开那张纸,看了一眼,念出声来:“赵海吾侄,云袖之事已了,速将替身契约销毁,银票五千两随后送到。落款——赵崇。”
赵海腿一软,整个人瘫在地上。
围观的百姓彻底炸了锅,有人扔烂菜叶,有人吐唾沫,骂声一片:“狗东西!害人的畜生!”“打死他!打死他!”
裴铮把那张纸收起来,看着周雄:“周统领,你还要拿人吗?”
周雄的脸红一阵白一阵,最后咬着牙,一挥手:“让开,放行!”
禁卫军收起长枪,让出一条道来。裴铮跳下车辕,走到马车边,朝姜离忧伸出手:“下来。”
姜离忧愣了愣,把手伸给他。裴铮握住她的手,把她从马车上拉下来,然后一弯腰,把她抱上了自己的马。
那匹马高大神骏,通体漆黑,只有四个蹄子是白的。姜离忧坐在马上,整个人都僵了——她不会骑马。
裴铮翻身上马,坐在她身后,两只手从她身侧伸过去,握住缰绳。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,呼吸就在她耳边,热乎乎的。
姜离忧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驾。”裴铮双腿一夹马腹,黑马迈开步子,缓缓走进城门。
两侧的百姓自动让开道,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交头接耳。姜离忧低着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脖子里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,像针扎一样。
裴铮却像没事人似的,骑着马,不紧不慢地往前走。
【检测到主线剧情重大推进。】
【宿主与目标对象的姻缘线缠绕度提升至30%。】
【发放身世线索:姜家遗孤的复仇名单(碎片1/5)。】
姜离忧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——一张写满名字的纸,密密麻麻的,有些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。画面一闪而逝,她只来得及看清最上面那个名字:
“赵崇”。
下面还有好多,看不清。
姜离忧的心跳得厉害。复仇名单?姜家的仇人?她爹当年被抄家,果然有隐情。
裴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:“坐稳了,别乱动。”
姜离忧这才回过神,发现自己刚才身子往前倾,差点从马上栽下去。她赶紧坐直,背又贴回裴铮胸膛上。
那两根缠在一起的红线,在她眼前微微颤动,频率还是一样,一下,一下。
姜离忧盯着那根线,心里头乱得很。这东西,到底要把她带到哪儿去?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