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进京城大街,姜离忧的心还没稳下来,马车就在京兆府门口停住了。
裴铮翻身下马,伸手扶她下来。姜离忧脚刚沾地,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顶青布小轿从街角匆匆抬来,轿夫满头大汗,轿子晃得厉害,像里头的人急着下来。
轿子还没停稳,帘子就被掀开,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钻出来。
姜离忧定睛一看,愣住了。
林县令。
那个云阳县的县令,头发花白的老头,这会儿脸色蜡黄,满头虚汗,扶着轿杆的手抖得像筛糠。他看见姜离忧,眼睛突然亮了一下,踉跄着朝她走过来。
“姜……姜姑娘……”
姜离忧赶紧上前扶住他。林县令的手冰凉,全是冷汗,抓着她胳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。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一张嘴,猛地喷出一口黑血。
那血溅在姜离忧手上,暗红色的,粘稠得像墨汁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。
“林县令!”姜离忧吓了一跳,赶紧扶住他往下滑的身子。
林县令的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盯着她,嘴唇一张一合,拼命挤出几个字:
“你父……在……卷宗里……”
话音刚落,他整个人一软,倒在姜离忧怀里。姜离忧伸手去探他的鼻息,没了。
死了。
【检测到死亡。】
【死者头顶姻缘线异常——炸裂为无数黑色碎屑,散落四周。】
姜离忧盯着那些飘散的黑屑,心里头涌起一股寒意。这死法,不正常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一队兵丁冲过来,把围观的人群往两边赶。当先的是个年轻人,穿着青色官服,腰里挎着刀,面容冷峻,一双眼睛像鹰一样,扫过来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在林县令尸体前蹲下,伸手翻了翻尸体的眼皮,又看了看那摊黑血,然后站起来,盯着姜离忧。
“你是谁?”
姜离忧还没答话,裴铮已经走到她身边,看着那年轻人:“苏宸,你怎么在这儿?”
苏宸?姜离忧心里一动。这人就是苏宸?京兆府的,和裴铮不对付的那个?
苏宸看了裴铮一眼,嘴角微微一扯,皮笑肉不笑的:“裴少卿,这话该我问你。这是京兆府门口,不是你大理寺。”
裴铮没理他,低头看着林县令的尸体。
苏宸也不恼,挥了挥手,一个兵丁上前,从林县令怀里掏出一张纸。那纸折得整整齐齐,被血浸透了一半,红彤彤的。苏宸接过来,展开一看,脸上的笑更深了。
“哟,有意思。”他把那张纸举起来,对着阳光,“这是一张毒药方,慢性毒,服七天,第七天必死。这字迹……”
他把纸转向姜离忧:“和你在官船上写的验尸记录,一模一样。”
姜离忧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盯着那张纸,上面的字确实和她的字迹很像,可她知道,那不是她写的。
苏宸把那纸折起来,塞进怀里,看着姜离忧:“姜姑娘,你涉嫌毒杀朝廷命官,跟我走一趟吧。”
他一挥手,两个兵丁冲上来,拿着锁链就要往姜离忧脖子上套。
姜离忧往后退了一步,眼前突然跳出几行字——
【开启系统视界。】
【检测到死者喉管处萦绕灰雾,为残影残留。】
【灰雾特征:带有特定追踪波动,提示毒素并非吞服,系由外部刺入。凶器为细长针具,从颈侧刺入,直达喉管。】
姜离忧心里一动。不是毒药方,是针?
她盯着林县令的脖子,果然在左侧颈动脉的位置,发现一个极小的红点,比针眼还小,被衣领遮着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“慢着。”裴铮挡住那两个兵丁,看着苏宸,“苏大人,这案子还没查清楚,你就拿人?”
苏宸冷笑一声:“裴少卿,人赃并获,证据确凿,还有什么不清楚的?”
“那毒药方上写的是口服,可林县令的死因,未必是口服。”裴铮指着尸体的脖子,“你看他颈侧,有个针眼。”
苏宸愣了一下,蹲下来细看。果然,那个小红点就在那儿,很新鲜,周围还有一点点淤青。
他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恢复如常:“就算是针扎的,也不能证明不是她干的。她一个仵作,懂毒懂医,扎针害人,不比谁方便?”
裴铮盯着他:“苏宸,你想扣人,我不拦你。但得按规矩来。人先押在大理寺,案子一起审。”
苏宸的眼睛眯了起来:“大理寺?这是我京兆府的案子。”
裴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来,上头盖着大红官印。他往苏宸面前一递:“大理寺调令。这人,我先提走。”
苏宸看着那张调令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两人对视了几息,苏宸突然笑了一声,挥了挥手:“行,裴少卿的面子,我给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这人要是跑了,你担着。”
裴铮没理他,转身看着姜离忧,压低声音说:“先跟我走,别怕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,跟着他往大理寺的方向走。身后,林县令的尸体被抬上担架,盖着白布,慢慢消失在人群里。
大理寺的地牢比她想象的要干净。青砖砌的墙,地上铺着干草,角落里还放着一张木板床。姜离忧被推进一间牢房,铁门在身后“哐当”关上。
她站在牢房里,看着那扇铁门,心里头乱成一团。林县令死了,临死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父在卷宗里”——是什么意思?她爹的卷宗?在哪儿?
【检测到宿主进入特殊场景,身世词条解锁。】
【姜家遗孤复仇名单更新:其父当年入狱的经手人名单,首位赫然写着——林某。】
姜离忧脑子里嗡的一声。林某?林县令?
她猛地抬起头,盯着那行字,手心渗出冷汗。她爹当年入狱,是林县令经手的?那个在云阳县对她还算关照的老头,是她家的仇人?
可他又为什么临死前跑来告诉她“你父在卷宗里”?是良心发现?还是……
她正想着,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像猫一样,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可姜离忧的耳朵被系统强化过,那脚步声一丝一毫都逃不过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牢房门口停住了。
姜离忧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人站在铁门外,低着头,脸隐在阴影里。那人手里攥着一样东西,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匕首。
那人慢慢抬起头,露出一张普通的脸,普普通通,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。可他的眼睛,冷得像冰,盯着姜离忧,像盯着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。
“咔哒”一声,铁门开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