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里，那股子福尔马林混着尸臭的味道，一般人闻了都得吐，可沈晚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，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勺，在孙涛那个被切开的胃袋里搅来搅去。
“姐，这味儿也太冲了。”林小弟捂着鼻子，另一只手还得递过来一盏油灯，小脸皱得跟包子似的，“这孙掌柜生前也是个体面人，怎么死后……这么惨？”
“有钱人体面那是给活人看的，肚子里装的东西跟咱们穷人也没啥两样，说不定更脏。”沈晚冷笑一声，用银勺挑起一点胃容物，放在白瓷碗里仔细端详，“系统，别装死，快看看这到底是啥毒。”
【叮！检测到样本中残留高浓度毒素。】
【初级毒理辨识技能正在解析……解析完成。】
【毒物名称：鹤顶红粉末（提炼纯度极高）。】
【中毒特征：慢性中毒。毒素积聚于肝脏与胃壁，非一朝一夕之功。】
【中毒途径：混入日常汤药。】
【中毒周期：七日。】
“鹤顶红？”沈晚眯起眼睛，看着系统界面上那行红字，“还是慢性下毒？这孙子够阴的啊。整整七天，每天看着孙涛喝下毒药，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这心理素质，不当特务真是可惜了。”
“姐，是砒霜吗？”林小弟凑过来问。
“比砒霜还猛。”沈晚把银勺放下，用布擦了擦手，“这玩意儿叫鹤顶红，其实就是提纯后的砒霜。这孙掌柜不是昨晚突然暴毙的，他是被人当猪一样，养了一周才杀的。这说明凶手就在他身边，而且能接触到他每天喝的药。”
沈晚猛地站起身，眼神锐利：“走，去同德堂！这毒药既然是混在汤药里，那下毒的人肯定在药铺里留下了马脚。”
同德堂此时已经关门歇业，但沈晚有陈捕快给的钥匙，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去了。
陈捕快早就候在店里，一见沈晚进来，立马迎了上来，脸上带着点歉意：“沈姑娘，这店里翻了个底朝天，就是没发现啥特别的。那些药看着都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？那就怪了。”沈晚走到那排巨大的药柜前，每一个抽屉上都写着药名。她伸手拉开“甘草”的抽屉，抓了一把闻了闻，又放了回去。
“这钱坤是个老狐狸，他肯定不会把毒药明晃晃地放在这儿。”沈晚眯着眼，目光在药柜的角落里扫视，“陈哥，你给我个火折子。”
陈捕快赶忙递过去。沈晚点燃火折子，蹲下身子，往药柜最底下的阴影里照了照。那是平时扫把都很难扫到的死角。
果然，在一块松动的地板缝隙里，塞着一个油纸包。
“我草，还真有！”沈晚伸手抠出那个油纸包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包暗红色的粉末，虽然隔着纸，但那股子刺鼻的味道还是有点冲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小弟凑过来。
“这就是证据。”沈晚拿起油纸包的一角，借着火光，指了指上面一个不起眼的印记，“你看这纸的纹路，还有这个暗章，是个‘回’字。这是回春堂专门用来包贵重药材的纸，全青州独一家。”
陈捕快凑近一看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还真是！这钱坤，居然敢把自家招牌刻在毒药包纸上？这是脑子被驴踢了？”
“他哪想到孙涛会死得这么快，这包毒药估计是他准备分批下毒用的，结果慌乱之中掉在这儿了。”沈晚冷笑一声，“或者是他太自信了，觉得没人会查到药柜底下去。”
就在这时，角落里的一堆药材突然动了动，吓得林小弟往后一跳。
“谁？！”陈捕快反应最快，手按在刀柄上，一步跨过去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！是我……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，李药童从那堆麻袋后面探出个脑袋，脸色煞白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沈晚走过去，把那包红色的粉末往他面前一晃：“李小二，你躲在这儿干嘛？刚才我们说的话，你都听见了？”
李药童看着那包毒药，眼珠子直转，哆哆嗦嗦地说：“没……没听见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回来拿个褥子……”
“还在撒谎！”沈晚把毒药包往他怀里一塞，“这上面有回春堂的标记，你是孙掌柜的药童，这药铺里除了孙掌柜，谁还能动他的汤药？说！是不是钱坤来过？”
李药童抱着那包毒药，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，心理防线彻底崩了。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：“是……是钱掌柜！呜呜呜……沈姑娘，救命啊！”
“哭什么丧！好好说！”林小弟在一旁拿着纸笔，赶紧记录。
“前几……前几天深夜，大概丑时左右。”李药童抽噎着说，“我起来尿尿，看见药铺大门没关严实，我就偷偷看了一眼。结果……结果看见钱掌柜鬼鬼祟祟地溜进来，直奔药柜那边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沈晚追问。
“然后……他就从怀里掏出这种颜色的粉末，往孙掌柜每天喝的那个‘补气汤’的药罐子里倒。”李药童抹着眼泪，“我当时吓得不敢出声。钱掌柜倒完药，转身正好看见我……”
“他看见你了，怎么没杀你灭口？”陈捕快插嘴问道。
李药童哆嗦得更厉害了：“他说……他还不想把事情闹大，让我闭嘴。他说……只要我不说出去，等我长大了，他给我娶媳妇。可要是敢漏半个字……他就把我也做成药材，泡在酒缸里！呜呜呜……他还说，只要孙掌柜一死，同德堂就得倒，到时候青州的药材生意就是他回春堂一家独大了……”
“好家伙，垄断生意是吧？”林小弟停下笔，气得小脸通红，“这人心也太黑了！”
沈晚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纸条，冷哼一声：“李小二，这包毒药就是铁证。你刚才说的这些，敢不敢去衙门作证？”
“敢……只要有沈姑娘保护，我就敢！”李药童狠狠地点了点头，“我也恨钱坤，是他害死了对我好的孙掌柜！”
就在这时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。
“精彩，真是精彩。”
这声音阴阳怪气的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沈晚回头一看，只见钱坤穿着一身锦缎长袍，笑眯眯地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把玩着两个铁核桃。
“钱掌柜？这深更半夜的，您不在回春堂数钱，跑这儿来听墙角？”沈晚不动声色地把李药童挡在身后，顺手把那包毒药塞进了袖子里。
钱坤眯着眼睛，目光在沈晚和陈捕快身上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李药童身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，但很快就掩饰住了。
“嘿嘿，沈姑娘说笑了。”钱坤晃着脑袋走了进来，“这不是听说孙兄暴毙，我担心弟妹一个人害怕，特意过来看看。没想到你们都在，这是……查出什么眉目了？”
陈捕快按着刀柄，冷冷地说：“钱掌柜来得还真是时候。我们正查到这毒药似乎有点蹊跷，不像是本地产的。”
“哦？不是本地的？”钱坤眉毛一挑，脸上那点假笑僵了一下，但随即又松懈下来，眼神里满是期待，“那肯定是外面的奸商搞鬼啊！我就说嘛，咱们青州的药材商知根知底的，哪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？肯定是外地流窜来的贼人！”
沈晚心里暗笑，这钱坤还真是自作聪明。
“是啊，”沈晚顺着他的话头说道，语气故作遗憾，“我也觉得。这毒药成色很杂，像是南边过来的。目前看，跟咱们青州本地的药铺没啥关系。陈哥，看来咱们得去查查最近有没有外地的行商出没。”
听到这话，钱坤那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到了肚子里。他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褶子，嘿嘿笑道：“是吧是吧！我就说嘛，咱们同行之间虽然有点小摩擦，但绝不至于害命啊。沈姑娘明察秋毫，那我也就放心了。要是真牵扯到咱们本地药铺，那青州这药材生意可就完了，我还指望着今年秋天多赚点银子呢。”
他拍了拍胸脯，一副“你是好样的”的表情：“既然如此，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办案了。弟妹那边我还得去安慰安慰。沈姑娘，查案辛苦，改天回春堂请你们喝茶！”
说完，钱坤得意洋洋地转身走了，那背影看着都透着一股子猖狂劲儿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同德堂倒闭、回春堂独霸青州的那一天。
林小弟看着钱坤的背影，小声嘀咕：“姐，这孙子是不是傻？信了？”
沈晚从袖子里掏出那包毒药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：“他不是傻，他是太贪。人一贪，智商就下线。让他先高兴这一晚上吧，明天早上，这包药，就是他的催命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