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县令出殡这天,京城东门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棺材是上好的楠木,漆得油光发亮,八个人抬着,慢慢悠悠往城外走。棺材后头跟着一群披麻戴孝的人,林夫人走在最前头,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,被人扶着才能站稳。
姜离忧混在人群里,盯着那口棺材,手心全是汗。
林夫人昨天夜里让人给她递了话——苏宸今天要强行下葬,不等开棺验尸。人一埋,证据就没了。
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裴铮。裴铮穿着便服,站在人群里,像个普通的看客,可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随时准备动手。
棺材走到街心,突然停下来。
苏宸骑着马从队伍前头过来,一身官服,威风凛凛。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,提高声音道:“林县令为官清廉,不幸遇害,本官深表痛心。今日出殡,各位乡亲父老让条路,让林县令入土为安。”
人群往两边让了让。
姜离忧咬了咬牙,正要冲出去,裴铮按住了她的肩膀。他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说:“再等等。”
等什么?
苏宸一挥手,抬棺的人继续往前走。姜离忧急了,甩开裴铮的手,从人群里挤出去,冲到棺材前面,张开双臂拦住去路。
“站住!”
抬棺的人吓了一跳,差点把棺材扔了。苏宸勒住马,低头看着姜离忧,眼神冷得像冰:“又是你?”
姜离忧深吸一口气,大声道:“苏大人,林县令死因不明,你不能就这么埋了!”
苏宸冷笑一声:“死因不明?刑部仵作验过,是中毒。凶手是谁,你心里没数?”
姜离忧指着棺材:“那毒是怎么下的?口服还是注射?伤口在哪儿?你让刑部仵作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!”
苏宸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恢复如常,挥了挥手:“来人,把这个妖言惑众的疯女人给我拿下!”
几个兵丁冲上来。姜离忧往后退了一步,裴铮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,挡在她身前。
苏宸看见裴铮,眼睛眯了起来:“裴少卿,这是林县令的葬礼,你来做什么?”
裴铮没理他,只是站在那里,手按着刀柄。
姜离忧从怀里掏出林夫人的供词,高高举起:“这是林夫人的亲笔供词!她说林县令死前三天,苏大人派人去她家,威胁他们不许开棺验尸!大家看看!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苏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姜离忧趁机冲到棺材边,一把推开抬棺的人,掀开棺材盖。
棺材里,林县令的尸体穿着寿衣,脸色蜡黄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一样。姜离忧伸手扒开他的领口,露出脖子。
【使用真相线索卡,开启荧光效应。】
姜离忧心里默念一句。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芒从她指尖溢出,照在林县令的脖子上。那光芒很淡,可在阳光下,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——林县令颈侧,有一个细小的红点,周围还泛着微微的荧光。
“大家看!”姜离忧指着那个红点,“这不是中毒,是被人用毒针从颈侧刺进去的!毒针的伤口和口服中毒完全不一样!”
人群里炸了锅,有人喊:“对!我见过中毒死的,不是这样!”“这分明是谋杀!”
苏宸的脸涨成猪肝色,指着姜离忧吼道:“妖女!你敢惊扰亡魂,按大周律,当街格杀勿论!来人,给我砍了她!”
十几个兵丁拔出刀,朝姜离忧冲过去。
裴铮上前一步,突然撕开外袍。外袍里头,是大理寺少卿的官服,深青色,绣着獬豸,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,高高举起。
那铁牌巴掌大小,上头刻着“断狱”两个字,边角镶着金边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先皇御赐断狱铁牌在此!”裴铮的声音不大,却像炸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,“见此牌如见先皇,谁敢动手?”
那些兵丁愣在原地,手里的刀举在半空,砍也不是,收也不是。
苏宸的脸色变了又变,咬着牙道:“裴铮,你拿先皇压我?”
裴铮没理他,只是举着那块铁牌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苏宸的兵丁连连后退,没人敢挡。
姜离忧趁着这个机会,冲到苏宸的亲信跟前。那人是个精瘦的汉子,站在苏宸马后,怀里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藏着什么。
姜离忧盯着他的胸口,增强后的视力透过衣裳,隐约看见一根细长的东西。
她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,伸手往他怀里一探。那人想躲,姜离忧的动作更快,手伸进去,掏出一根东西来。
是一根铜管。细长的,小指粗,一头有个吹嘴,另一头尖尖的,可以装毒针。
吹管。
姜离忧把那根铜管举起来,对着阳光,让大家看清楚。然后她走到棺材边,把那根铜管的尖端往林县令脖子上的伤口一插。
严丝合缝。
“凶手就是苏宸!”姜离忧大声道,“他用这根吹管,从远处射杀林县令,栽赃给我!”
人群彻底炸了,有人喊:“苏大人杀人啦!”“抓起来!抓起来!”还有人往苏宸身上扔烂菜叶、臭鸡蛋。
苏宸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的身子晃了晃,从马上滑下来,瘫在地上。
人群的呼声越来越高,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,把苏宸和那些兵丁团团围住。
裴铮收起断狱铁牌,走到姜离忧身边。姜离忧站在那里,腿软得像两根面条,眼前一阵一阵发黑。刚才那一番折腾,把她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光了。
她身子一歪,往地上栽去。
裴铮眼疾手快,一把将她抄起来,抱在怀里。姜离忧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胸口,听见他的心跳,又快又稳。
裴铮抱着她,转过身,面对着那些欢呼的百姓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:
“姜离忧,从今日起,受大理寺永久庇佑。任何人想动她,先问过我裴铮。”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姜离忧在他怀里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眼皮越来越重,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耳边只剩下那些欢呼声,还有裴铮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像擂鼓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