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离忧捧着那卷《尸经》，在灯下坐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她没敢翻开看。这卷东西，是她爹留下的，是姜家世代传下来的，可也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根源。她盯着封皮上那几个字，心里头像塞了一团乱麻，理不清。
最后她还是翻开了。
第一页，是她爹的笔迹——“姜家世代所传，非嫡不授。”底下的名字，姜怀仁，是她爹。再往下，是一片空白。
姜离忧的手指抚过那些字，突然想起系统新解锁的那个功能——因果溯源。
她心里默念了一句“使用”。
眼前的书页突然变了。那些字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——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灰色长衫，满脸疲惫，站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。他手里拿着一叠书卷，正在分给几个人。
那人是她爹。
姜离忧的心猛地揪紧了。她盯着画面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，眼眶发酸。她爹死的时候，她没见着最后一面。现在看见这画面，才知道原来他临死前，还惦记着把这些东西托付出去。
画面里，她爹把一卷书递给一个人。那人背对着画面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他接过书卷时，袖口露出一块玉佩的一角。玉佩上刻着一个字——
“苏”。
姜离忧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苏？苏宸的苏？
她正想细看，画面突然消失了。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敲门声。
“姜姑娘！裴大人有请！”
姜离忧把那卷《尸经》收好，推门出去。追风站在门口，脸色不太好看，见她出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城南出了命案，死得挺惨。京兆府想按仇杀结案，死者家属不服，跪在府衙门口求大理寺介入。”
姜离忧跟着他往外走：“什么案子？”
追风咽了口唾沫：“碎尸。一具女尸，被切成六块，扔在城南的乱葬岗子里。”
姜离忧的脚步顿了顿。
府衙门口，果然跪着几个人。当先的是个老妇人，头发全白了，满脸泪痕，跪在地上，不住地磕头。旁边站着几个京兆府的捕头，一脸不耐烦，想把人赶走又不敢动手。
裴铮站在台阶上，正听一个捕头说话。那捕头点头哈腰的，嘴里说着：“裴大人，这案子小的们查过了，是仇杀。那女的叫秀娘，是个寡妇，平时作风不太检点，得罪的人多了去了……”
“得罪的人再多，也不至于被切成六块。”姜离忧走过去，冷冷看了那捕头一眼。
捕头被她噎了一下，讪讪地闭上嘴。
裴铮看了姜离忧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冲她点了点头。
姜离忧走到那老妇人跟前，蹲下来，轻声说：“大娘，我是仵作，能让我看看你闺女吗？”
老妇人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她，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：“姑娘！你行行好！一定要找出凶手！我闺女死得冤啊！”
姜离忧点点头，把她扶起来。
城南乱葬岗子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尸体被放在一块破席子上，用白布盖着，只露出一双发青的脚。姜离忧掀开白布，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。
六块。胳膊、腿、躯干、头，整整齐齐地摆着，切口很平整，是用利刃切的。死者的脸还算完整，三十来岁的女人，长得不难看，眼睛半睁着，蒙着一层灰。
姜离忧蹲下来，仔细检查那些切口。切得很利落，一刀到底，不是生手干的。她又翻开死者的眼皮，看了看瞳孔，再掰开嘴，看了看舌头。
【开启系统视界。】
眼前的景象变了。死者的头顶，飘着一团乱七八糟的线。那些线是暗红色的，一段一段的，断成了六截，每一截都指向不同的方向。
【检测到死者姻缘线异常：六断状态。】
【死者生前曾与六人有过感情纠葛，每一段关系都以背叛告终。凶手极有可能是其中一人，或与这六段孽缘有关。】
【系统发布任务：斩断死者生前的孽缘因果，找出真凶。进度0/6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中级测谎散配方。】
姜离忧盯着那些断线，心里头盘算着。六个人？这秀娘活着的时候，情史够丰富的。
她站起来，看着裴铮：“这不是普通的仇杀。凶手把尸体切成六块，每一块都代表着一段关系。这是报复，而且是精心策划的报复。”
裴铮点了点头，看向旁边的捕头：“现场有什么发现？”
捕头搓着手，支支吾吾：“这个……就找到一块玉佩，别的没啥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递给裴铮。裴铮打开一看，是一块玉佩，成色不错，上头刻着一个“苏”字。
姜离忧心里一动。苏？又是苏？
裴铮把玉佩收起来，看着姜离忧：“你先回去休息，明天我带你去苏府问问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，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。那些断掉的线，在她眼前飘着，一根一根，像在诉说着什么。
回到少卿府，天已经黑了。姜离忧坐在灯下，翻开那卷《尸经》，一页一页地看。她爹的笔迹很工整，写的都是些验尸的法门，有些她知道，有些听都没听过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她突然发现页脚有个小小的凸起。用手指摸了摸，好像是粘住了。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开，里头夹着一张纸。
是封信。
姜离忧展开来看，上头写着几行字——
“吾儿见字如面：此经共九卷，分散藏于九处。苏家藏有卷二，周家藏卷三，王家藏卷四……若能集齐，可知当年灭门真相。切切。”
底下是她爹的签名和日期。日期是抄家前三天。
姜离忧的手抖了起来。苏家藏有卷二。苏宸的苏家。
她把那封信折好，贴身放着，又翻来覆去地看那卷《尸经》。卷一里记载的都是基础的东西，真正的秘法，可能在后面几卷里。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已经是三更天了。姜离忧吹了灯，躺在床上，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封信。
苏家藏有卷二。可苏宸的父亲已经死了，那卷二还在不在？如果在，在谁手里？
她翻了个身，盯着黑暗中的承尘。那根从她身上连出去的姻缘线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一直延伸到隔壁院子，延伸到裴铮的房间里。
她盯着那根线，慢慢闭上眼睛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