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死了。
姜离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喝粥。筷子停在半空,粥顺着碗边流下来,滴在桌上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她放下碗,看着追风。
追风搓着手:“就昨天。说是病死的,今天出殡。城北那破庙里的人说的。”
姜离忧站起来,往外走。裴铮在门口拦住她:“干什么?”
“开棺。”
裴铮眉头一皱:“人都埋了,你开什么棺?”
姜离忧看着他:“前天我去问话,他还能哭能喊,活蹦乱跳的。昨天就病死了?你信?”
裴铮沉默了一息,转身往外走:“走。”
城北的乱葬岗子,一个新挖的土坑前头,立着一块薄薄的木板,上头用炭写着“顾青之墓”。土是新填的,还没压实。
姜离忧让人挖开。几个差役挥着锄头,几下就把棺材刨了出来。一口薄皮棺材,劣质松木打的,连漆都没刷。
撬开棺材盖,里头空空荡荡。
不对,不是空的。棺材底上,整整齐齐码着几块石头。
姜离忧蹲下来,摸了摸那些石头。凉的,干的,沾着点泥土。她站起来,看着裴铮:“人跑了。”
裴铮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姜离忧闭上眼睛,心里默念了一句:“使用因果溯源,追踪顾青。”
眼前的景象变了。一根金色的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,穿过乱葬岗,穿过城北的街道,一直往东,最后没入一座大宅院里。
【目标位置:苏府别院,东跨院密室。】
姜离忧睁开眼,看着裴铮:“苏府。东跨院。”
裴铮二话不说,翻身上马。姜离忧被他拉上去,两人一骑,带着追风和十几个差役,直奔城东。
苏府的别院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朱门紧闭,门口连个家丁都没有。裴铮也不敲门,一脚踹开,带着人冲进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姜离忧顺着那根金线,穿过院子,穿过回廊,最后停在一间厢房门口。
金线没入门后。
裴铮一脚踹开门。里头是一间普通的卧房,桌椅床铺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姜离忧在屋里转了一圈,什么也没发现。可她盯着那根金线,金线直直地指向那张床。
她蹲下来,敲了敲床板。空的。
“有暗室。”她站起来,看着裴铮。
裴铮走到床边,伸手摸索了一阵,不知道碰到什么机关,“咔哒”一声,床板弹开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一股霉味和血腥味从里头飘出来。
裴铮举着火把,第一个下去。姜离忧跟在后头,追风和差役们鱼贯而入。
密室不大,几丈见方,墙上挂着各种刑具——皮鞭、烙铁、夹棍,在火光下闪着寒光。角落里蜷着一个人,衣衫褴褛,浑身是血,被铁链锁着,听见动静,艰难地抬起头来。
顾青。
姜离忧快步走过去,蹲下来看他。顾青的脸肿得像个猪头,眼睛只剩一条缝,嘴唇干裂,浑身是伤。他看见姜离忧,眼眶里涌出泪来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,手里还拿着鞭子,愣在那里,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。
裴铮一脚把他踹翻,踩在脚下。那人挣扎着抬起头,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——苏府的管家,姓钱的。
追风上前把管家捆了,姜离忧扶起顾青,给他喂了点水。顾青缓过气来,抓着姜离忧的手,眼泪混着血往下流:
“秀娘……秀娘是冤枉的……她什么都没做……就因为看见……看见……”
他说话断断续续,姜离忧听了好一会儿,才拼凑出真相。
秀娘那天去苏府送绣品,走错了院子,撞见苏老爷子和他那几个同僚在密室里分赃。桌上堆着银子和账本,几个人正说得热闹。秀娘吓得转身就跑,可还是被人看见了。
第二天,就有人上门威胁她。说要是敢说出去,就杀她全家。秀娘不敢吭声,可那些人还是不放心。没过几天,她就死了。
“那账本呢?”姜离忧问。
顾青指着密室一角:“在那……那堆书里……秀娘跟我说过,她看见那些人把账本藏在书里……”
姜离忧走到墙角,那里堆着一摞书,落满了灰。她一本一本翻,翻到最底下,眼睛突然亮了。
是一本古籍,封皮上写着“尸经卷二”。
姜离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翻开那本书,里头夹着厚厚一叠纸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数字。那是账本,记录了苏家这些年收受的贿赂、分赃的数目、经手的人名。
她把《尸经》和账本收好,站起来,看着裴铮:“找到了。”
【检测到宿主接触“尸经”卷二。收集进度2/9。】
【解锁新功能:情绪可视化。可看到他人头顶的情绪颜色——红色愤怒,黑色杀意,灰色恐惧,粉色暧昧,白色平静,金色喜悦。】
姜离忧还没来得及细看,密室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紧接着,苏宸带着一队人冲进来,看见密室里的情景,脸色铁青。
“裴铮!”他指着裴铮,手指都在抖,“你私闯民宅,绑架我府上的人,该当何罪?”
裴铮冷笑一声,把那本账本举起来:“苏大人,你爹这些年收的银子,都记在这儿呢。”
苏宸的脸色刷地白了。他看着那本账本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姜离忧盯着他的头顶——那里浮现出一团颜色,深红色的,浓得像血,还在不断翻涌、膨胀。
【深红色:愤怒即将转化为杀意,极度危险。】
姜离忧心里一紧,扯了扯裴铮的袖子。裴铮会意,把那本账本收起来,挥了挥手:“把人带走,回大理寺。”
差役们押着管家,扶着顾青,往外走。苏宸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只是盯着姜离忧。那眼神阴冷得像毒蛇,看得她后背发凉。
走出密室,外头的阳光刺眼。姜离忧回头看了一眼,苏宸还站在黑暗里,那团深红色的杀意,在他头顶翻涌得越来越厉害。
她攥紧怀里的《尸经》和账本,加快脚步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