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宫的第一天,姜离忧手心全是汗。
不是怕,是紧张。这地方她只在话本里见过,红墙黄瓦,一重一重的宫殿望不到头,到处都是穿锦袍的太监宫女,走起路来悄没声儿,跟鬼似的。
裴铮把她送到宫门口就进不去了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:“酉时我来接你。宫里规矩多,少说话,多低头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,跟着引路的太监往里走。走了好一会儿,才到毓庆宫。
小皇帝坐在御案后头,手里拿着本书,见她进来,眼睛亮了亮:“姜姑娘来了?快坐。”
姜离忧跪下要行礼,小皇帝摆摆手:“免了免了,这儿没外人,别来那些虚的。”
姜离忧站起来,打量了一眼这位少年天子。十六七岁,眉清目秀的,可眼底下一圈青黑,看着像没睡好觉。
“陛下今天想学什么?”姜离忧问。
小皇帝想了想:“学认草药吧。朕老听太医说什么黄芪当归,压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”
姜离忧从带来的包袱里掏出几样东西——黄芪切片、当归须、党参段,摆在桌上,一样一样教他认。小皇帝听得认真,时不时还拿起来闻闻,问这问那。
认完草药,小皇帝突然问:“姜姑娘,你给死人验尸的时候,怕不怕?”
姜离忧愣了一下,摇摇头:“不怕。死人不会害人,活人才会。”
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说得对。”
一来二去,小皇帝跟她越来越熟,也不叫“姜姑娘”了,改口叫“姜姐姐”。姜离忧受宠若惊,可看他那眼巴巴的样子,又不好推辞。
这天讲完课,姜离忧正要告退,一个太监进来,尖着嗓子道:“姜仵作,淑妃娘娘有请。”
姜离忧心里咯噔一下。淑妃?她不认识啊。
小皇帝看了她一眼,低声道:“淑妃是太后的人,你自己小心。”
姜离忧谢过小皇帝,跟着太监往淑妃的寝宫走。一路上她心里直打鼓,太后的人找她干什么?
淑妃住在翊坤宫,比毓庆宫还气派。姜离忧被引进正殿,一个穿着淡紫色宫装的女人坐在上首,二十七八岁,长得温婉贤淑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“姜仵作来了?快坐。”淑妃的声音也好听,软软糯糯的。
姜离忧行了礼,在绣墩上坐下。宫女端上茶来,淑妃挥了挥手,让她们都退下。
“姜仵作最近在宫里可还习惯?”淑妃笑着问。
姜离忧点点头:“多谢娘娘关心,民女一切都好。”
淑妃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慢慢道:“本宫听说,姜仵作和裴少卿走得很近?”
姜离忧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裴大人是民女的上司,查案时需要配合。”
淑妃笑了笑,放下茶盏:“裴少卿年轻有为,至今未娶,京城多少闺秀惦记着呢。本宫看他倒是挺护着姜仵作的。”
这话说得暧昧,姜离忧不知道怎么接,只能低头喝茶。
淑妃话锋一转:“姜仵作是云阳县人?”
姜离忧点点头。
“云阳……”淑妃若有所思,“那儿离京城可不近。姜仵作一个人背井离乡的,不容易。”
姜离忧抬头看着她,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。
淑妃突然压低了声音:“姜仵作可知,当年姜家被满门抄斩,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?”
姜离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盯着淑妃,手心渗出冷汗。
淑妃看着她那样子,微微一笑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却不再往下说,只淡淡道:“本宫言尽于此,日后你自会明白。”
说完,她挥了挥手:“姜仵作退下吧。”
姜离忧站起来,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
走出翊坤宫,外头的阳光刺眼。姜离忧站在台阶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淑妃那番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?她知道什么?
她抬头往远处看去,突然愣住了。
太后宫的方向,涌出一大片黑雾,浓得像墨汁,遮住了半边天。那黑雾翻涌着,蠕动着,里头隐约可见无数断裂的线,一根一根,像死人的头发,飘来飘去。
【情绪可视化检测到大量怨念聚集。】
【太后宫方向,亡国线断裂数量:无法计数。】
姜离忧的后背一阵发凉。她盯着那片黑雾,心里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姜仵作?”一个太监走过来,“该出宫了。”
姜离忧回过神来,点点头,跟着太监往外走。走出宫门,裴铮已经等在门口了。他看着她,眉头微微一皱: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姜离忧摇摇头,上了马车。等马车走远了,她才压低声音,把淑妃的话和太后宫那片黑雾说了一遍。
裴铮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淑妃是太后的人,她跟你说这些,八成是太后授意,想拉拢你。”
姜离忧看着他:“那她说的姜家灭门案……”
裴铮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太后不简单。你在宫里,千万小心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,靠进车壁里,闭上眼睛。眼前又浮现出那片黑雾,和那些断裂的线。
她攥紧了拳头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