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回春堂门口的大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曳，透着股喜庆又诡异的气息。沈晚站在台阶下，看着那块金字招牌，回头对陈捕快说道：“陈哥，这钱坤是个生意人，还是个做贼心虚的生意人。买这种鹤顶红的原料，肯定不是白送，得花钱。只要花了钱，必有账目。咱们只要找到那本账，他就翻不了天。”
陈捕快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点头道：“有理。但这老狐狸狡猾得很，账本肯定藏得深。咱们怎么分？”
“这么办。”沈晚压低声音，眼里闪过一丝精光，“你现在带两个兄弟去钱坤的私宅搜，哪怕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。我带着小二和林小弟去回春堂正门，大张旗鼓地找他‘喝茶’，牵制住他的注意力。要是逼急了，说不定他自己就能把藏账本的地方露出来。”
“成！就这么干！”陈捕快也不含糊，一挥手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晚整理了一下衣襟，领着李药童和拎着包袱的林小弟，大步流星地踹开了回春堂的大门。
“哎哟！谁啊！没长眼睛啊！”
柜台里的伙计正打着哈欠，见有人闯进来，刚要骂娘，一看是沈晚，那骂声就被噎回了肚子里，“沈……沈姑娘？这大半夜的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少废话！叫钱坤出来！”沈晚一拍柜台，震得算盘珠子乱响，“例行检查！有人举报回春堂售卖假药，涉嫌害死人命，赶紧让他滚出来！”
这一嗓子吼出去，整个回春堂的人都醒了。钱坤披着件外袍，慌慌张张地从后堂跑出来，脸上还带着睡意，一见沈晚那杀气腾腾的模样，心里就是咯噔一下。
“沈姑娘，这……这大半夜的，别开玩笑啊。”钱坤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我这回春堂可是正经买卖，童叟无欺，哪来的假药？害人命更是无稽之谈啊！”
“正经买卖？”沈晚冷笑一声，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店里扫视，“是不是正经买卖，查了才知道。钱掌柜，把你上个月的采购账本拿出来，我看看你都进了些什么货。要是没问题，我立马给你磕头赔罪。”
钱坤脸色一变，眼神有些飘忽：“账……账本？那东西乱糟糟的，前两天我不小心……给弄丢了！正准备重写呢。”
“丢了？”沈晚往前逼近一步，逼视着他的眼睛，“堂堂大药铺的账本能丢？你哄鬼呢？钱掌柜，这账本要是丢了，那我这‘例行检查’可就只能把你铺子里所有的药材都封回去，一包一包地验了。这一验嘛，少说也得验个十天半个月。”
“这……这不行啊！”钱坤急得直跺脚，“我还做生意呢！沈姑娘，您这不是要砸我饭碗吗？”
他眼珠子一转，冲着周围的伙计喊道：“都愣着干嘛！拦住他们！别让他们乱翻！这是土匪行为啊！”
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听见掌柜发话，嗷嗷叫着围了上来，想堵住通往后院的路。
“我看谁敢动！”沈晚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，寒光一闪，“谁敢阻挠公务，就按同伙论处！先抓进去吃顿板子再说！”
那些伙计虽然人多，但也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，一见这玩真的，一个个都往后缩，谁也不敢真上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躲在林小弟身后的李药童突然往前走了一步，指着后院的一间偏房，声音不大却很清晰：“没……没丢！账本就在后院的密室里！我看见过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钱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尖叫一声，指着一脸惊恐的李药童，“小兔崽子！你胡说什么！哪来的密室！”
“我看见了！”李药童这次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，可能是有了沈晚撑腰，也可能是对冤死掌柜的愧疚，他大声喊道，“那天我来送药材，看见你在那间偏房里搬东西，墙上有个暗格！账本就藏在那儿！”
沈晚回头瞥了钱坤一眼，笑道：“听见没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钱掌柜，既然你不让看，那我就当你默认了。陈哥不在，那我就自己动手！”
说完，她带着林小弟和李药童，绕过钱坤，直奔后院。
“站住！不准进！”钱坤疯了一样扑过来，想拉扯沈晚。
“滚开！”林小弟这会儿也不含糊，抄起门口的一根顶门杠，照着钱坤的屁股就是一下，“想打我姐，做梦！”
“哎哟！”钱坤惨叫一声，捂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沈晚一脚踹开偏房的门，按照李药童的指引，在那张红木书架旁边的墙壁上摸索了一阵。果然，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砖头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暗格弹开。
一本厚厚的蓝皮账本静静地躺在里面，封面上还沾着点灰。
沈晚一把抓过账本，翻开一看，好家伙，密密麻麻全是字。她翻到半个月前的那一页，手指在上面一点，冷笑道：“钱坤，你看看这是啥？”
“半月前，购入鹤顶红原料三两，耗银五十两。经手人：钱坤。还有这下面盖的红章，‘回春堂专用’。字迹清晰，铁证如山啊！”
钱坤此时已经瘫软在地上，面如死灰。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这小药童居然看破了他的密室机关。
沈晚合上账本，走到钱坤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钱掌柜，这回还有什么话说？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，你买鹤顶红的时间，正好和孙掌柜开始中毒的时间吻合。你是为了垄断生意，才下的毒手吧？”
钱坤脸上的肥肉抽搐着，突然眼神变得狠毒起来，猛地起身想要去抢那本账本：“给我！那是假的！还给我！”
“想得美！”沈晚侧身一闪，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把钱坤扇得原地转了个圈，嘴角都出血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贱人！”钱坤捂着脸，恶狠狠地吼道，“你知道我在青州有多少关系吗？县太爷都得敬我三分！你敢动我？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！你们一个个都得给我陪葬！”
“哟，还吓唬我呢？”沈晚嗤笑一声，用账本拍着他的脸，“县太爷敬你那是看在银子的份上。现在你杀了人，还是毒杀同行，性质变了。你以为县太爷会为了个把你当摇钱树的杀人犯，把自己的乌纱帽搭进去？做梦去吧！”
就在这时，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沈姑娘！沈姑娘！”
陈捕快的声音传来，紧接着他大步流星地冲进后院，手里举着一个小瓷瓶，满脸喜色：“找到了！在钱坤那小老婆的梳妆盒夹层里找到了！这瓶子里装的就是剩下的鹤顶红粉末！”
陈捕快把瓷瓶往桌上一放：“我也带了个郎中看过了，跟孙掌柜胃里的毒物一模一样！分毫不差！”
这下，钱坤彻底绝望了。
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，眼里的光彻底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不甘和癫狂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钱坤突然仰天大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“凭什么！孙涛那个伪君子！凭什么他生意就比我好？凭什么他就能拿皇商的牌子？我不服！我不服啊！我不过是个卖药的，我只想赚钱，我有错吗？”
“赚钱没错。”沈晚看着眼前这个扭曲的人，冷冷地说道，“但你为了赚钱，要了别人的命，那你就得拿命来偿。这世道虽乱，但天道好轮回，苍天饶过谁。”
陈捕快一挥手，带上来的衙役冲上去，将钱坤死死按在地上，用铁链锁了个结结实实。
“带走！关进大牢，择日问斩！”陈捕快大喝一声。
钱坤被拖出去的时候，还在地上挣扎着嚎叫，那声音回荡在夜空中，凄厉得像只待宰的猪。
沈晚看着那本蓝皮账本，长舒了一口气。这青州城的水再深，也总得有人去搅一搅。
“姐，这下孙掌柜可以瞑目了吧？”林小弟走过来，轻声问道。
沈晚摸了摸弟弟的头，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嗯，可以瞑目了。走，咱们回去了，明天还得赶路去京城呢。这青州的账，算是结了。”
风吹过回春堂的大门，那块曾经高高在上的金字招牌，此刻在晨光下显得黯淡无光，仿佛也在嘲笑主人的愚蠢与罪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