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碧凑到姜离忧耳边，说的那句话是——
“我姐姐死在太后手里。”
姜离忧的眼睛微微睁大。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、浑身发抖的阿碧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阿碧抬起头，泪流满面，嘴唇哆嗦着，却死死咬着，不再多说一个字。
姜离忧扶她起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今晚酉时，我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头等你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回了偏殿，继续检查那些手印。阿碧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姜离忧在偏殿待了半个时辰，把每一个手印都仔细看了一遍。她记下了手印的位置、大小、深浅，又刮了些样本收好。做完这些，她才出了太后宫。
小皇帝和裴铮还等在门口。见她出来，两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？”小皇帝问。
姜离忧行了一礼：“回陛下，民女已有些眉目，但还需再查。请陛下给民女三天时间。”
小皇帝点点头：“好，朕给你三天。三天后，你要拿不出证据，朕也保不了你。”
姜离忧谢了恩，跟着裴铮出宫。
马车里，裴铮看着她：“查出什么了？”
姜离忧沉默了一会儿，摇摇头：“还不好说。等我再查查。”
裴铮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追问。
酉时，御花园。
姜离忧提前一刻钟到了假山后头。天已经擦黑，园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虫子在叫。她等了一会儿，听见脚步声，阿碧低着头，快步走过来。
两人躲在假山的阴影里，阿碧又跪下了。
姜离忧把她拉起来：“别跪，站着说。”
阿碧抹着眼泪，开始讲。
她姐姐叫阿莲，三年前是太后宫里的三等宫女。那年夏天，太后午睡时被一只蚊子吵醒，大发雷霆，非要查出是谁没把熏香点好。阿莲那天正好值殿，被太后叫去问话。
“我姐姐跪下解释，说熏香点了，可能是窗子没关严，飞进来的。”阿碧的声音发颤，“太后不听，说她顶嘴，让人掌嘴。掌了二十下，我姐姐脸都肿了，哭着求饶。太后还是不解气，说她是故意的，让人把她拖出去杖毙。”
姜离忧的手攥紧了。
阿碧的眼泪流个不停：“我姐姐才十六岁。她什么都没做错。就一只蚊子，一条命。”
姜离忧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她开启系统视界，看着阿碧头顶。那里，一根黑色的线从她头顶延伸出来，一直伸向某个方向——不是太后的寝宫，而是另一个地方。
【检测到孽缘线连接：阿碧——阿莲（亡故）】
姜离忧心里默念：“使用因果溯源，查看阿莲的死因。”
眼前的景象变了。一幅画面浮现出来——
太后宫的院子里，一个穿着绿衣的宫女跪在地上，脸肿得像个猪头，哭着求饶。太后坐在廊下，摇着团扇，脸上带着不耐烦。她一挥手，两个太监把宫女按在地上，举起棍子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
那宫女惨叫着，挣扎着，很快就没声了。
太后站起来，看都没看一眼，转身回了寝宫。
画面消失。姜离忧睁开眼，看着阿碧，心里头像塞了一团乱麻。
阿碧抓着她的手：“姜姑娘，我没想害太后。我知道我该死，可我真的没想害死她。我只想……只想让她害怕，让她知道我姐姐的冤魂在看着她。我就想让那些手印吓吓她，让她夜里睡不着觉，让她也尝尝害怕的滋味……”
姜离忧看着她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？要是被查出来，你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阿碧点点头，眼泪又流下来：“我知道。可我姐姐死得太冤了，我不甘心。三年了，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她，梦到她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。我受不了……”
她捂着脸，呜呜地哭起来。
【检测到支线任务：化解阿碧的执念，助其解脱。进度0/100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真相线索卡×1。】
姜离忧看着这个哭成泪人的小宫女，心里头翻江倒海。阿碧有冤，她的冤是真的。可装神弄鬼也是真的，按律当斩。
怎么办？
她咬了咬牙，按住阿碧的肩膀：“你先别哭。听我说。”
阿碧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她。
姜离忧压低声音：“这事我会想办法。但你得听我的，从现在起，什么都别做，什么也别说。该当值当值，该干嘛干嘛，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阿碧愣住了：“姜姑娘，你……”
姜离忧摇摇头：“别问。记住我的话。”
阿碧点点头，抹着眼泪，悄悄走了。
姜离忧站在假山后头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三天。她只有三天时间。
要替阿碧翻案，就得把三年前阿莲的事翻出来。可那是太后下的令，谁敢翻？怎么翻？
她攥紧了拳头，转身往宫外走。
回到少卿府，裴铮已经在等她了。见她脸色不好，他也没多问，只是递给她一碗热汤：“喝了，暖暖身子。”
姜离忧接过汤，一口一口喝着。裴铮坐在旁边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陪着她。
喝完汤，姜离忧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如果有一天，你发现一个案子，凶手是好人，被害者是坏人，你怎么办？”
裴铮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：“律法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我办案，只问真相，不问好坏。但真相查清楚了，怎么判，那是刑部的事。”
姜离忧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裴铮看着她，突然伸出手，按在她肩膀上：“你遇到难事了？”
姜离忧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
裴铮的手紧了紧：“不管什么事，别一个人扛。我在这儿。”
姜离忧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，可冷底下，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她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覆在他手上。
窗外的月亮又圆了，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，照在两人身上。那两根缠在一起的红线，在月光下微微颤动，又紧了几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