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，宫里静得吓人。
姜离忧跟着阿碧，贴着墙根走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阿碧对宫里的路熟得很，哪儿有巡逻的太监，哪儿有值夜的宫女，一清二楚。两人躲躲闪闪，绕了好大一圈，最后停在太后寝宫后墙的一扇小门前。
阿碧掏出钥匙，轻轻打开门，闪身进去。姜离忧跟在后头，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。
小门后头是一条窄窄的走廊，黑漆漆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阿碧摸出火折子，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，领着姜离忧往前走。走廊尽头，是一扇铜门，上头刻着古怪的纹路，像是什么符咒。
阿碧在门边摸索了一阵，不知道按了什么地方，“咔哒”一声，铜门开了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夹杂着香烛和霉烂的味道。姜离忧打了个寒颤，跟着阿碧走进去。
里头是一间密室，不大，却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。最显眼的是正对面的一排灵位，少说也有几十块，整整齐齐地码在供桌上。灵位前头点着长明灯，幽幽的火苗跳动着，照得那些名字一闪一闪的。
姜离忧走近几步，看清了灵位上的字——
“阿莲之灵位”
“翠儿之灵位”
“小福子之灵位”
……
一个接一个，全是人名。有些她认识，是这些年宫里“暴毙”的宫人。更多的她不认识，可那些名字挤在一起，像一张张无声的嘴，在诉说着什么。
阿碧站在灵位前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她指着其中一块，声音发颤：“这是我姐姐。”
姜离忧看着那块“阿莲之灵位”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十六岁。就一只蚊子。
她的目光从灵位上移开，扫过密室其他地方。墙上挂着几幅画，都是人物像，有男有女，穿着前朝的服饰。最中间那幅，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，穿着淡青色的衣裳，眉眼温柔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。
姜离忧盯着那幅画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张脸，她认识。
每天早上在铜盆里洗脸的时候，她看见的就是这张脸。原身的母亲。
她的手抖了起来。
阿碧走过来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低声道：“这幅画，太后挂了好多年了。每次她害死人之后，都会来这儿，在这幅画前头烧香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在跟画上的人说什么。”
姜离忧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太后认识她娘？为什么要在她娘面前“汇报”杀人？
【检测到关键线索：太后与姜家灭门案有直接关联。】
姜离忧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那面系统奖励的因果镜。这是上次完成任务后新解锁的功能，可以追溯物品背后的因果。
她把因果镜对准那幅画像，心里默念了一句“使用”。
镜子里的画面变了。画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模糊的场景——
年轻的太后，穿着妃子的服饰，站在一间密室里，和一個男人低声说话。那男人穿着钦天监的官服，瘦削的脸，鹰钩鼻，眼神阴鸷。
“姜家那部《尸经》，必须拿到手。”男人说，“那里头记载的东西，关乎国运。”
年轻的太后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可姜怀仁那个老东西，软硬不吃。”
男人冷笑一声：“软的不吃，就来硬的。抄家灭门，看他给不给。”
年轻的太后犹豫了一下：“那姜家上下几十口……”
男人打断她：“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。再说，又不是你动手，怕什么？”
画面消失。
姜离忧的手攥紧了因果镜，指节都发白了。她盯着那幅画像，眼眶发酸。原来她家的灭门，就为了那一部《尸经》。原来太后，从年轻时候就参与了。
她正要再细看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好啊，敢闯哀家的禁地。”
姜离忧猛地回头。太后站在密室门口，身后跟着十几个太监，个个手里拿着棍棒。她的脸色铁青，眼里全是杀意。
“来人，把这个贱人拿下！”太后一挥手，那些太监冲上来。
阿碧吓得瘫在地上，姜离忧往后退了一步，背抵住墙。那些太监越来越近，眼看就要扑上来——
“谁敢动她？”
一声暴喝，密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。裴铮冲进来，手里握着长刀，挡在姜离忧身前。他身后，十几个暗卫鱼贯而入，把那些太监团团围住。
太后脸色一变，随即冷笑起来：“裴铮，你好大的胆子！擅闯后宫，该当何罪？”
裴铮看着她，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，高高举起。
金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金光，上头刻着四个字——“如朕亲临”。
太后愣住了。那些太监也愣住了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裴铮的声音不大，却像炸雷一样在密室里回荡：“先帝御赐金牌在此，见牌如见先帝。太后，你要治臣的罪吗？”
太后的脸涨成猪肝色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盯着那块金牌，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怨恨。
裴铮收起金牌，转身扶住姜离忧：“走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，跟着他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太后还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那些灵位在她身后，一盏盏长明灯跳动着，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。
姜离忧收回目光，跟着裴铮出了密室。
外头的月亮又大又圆，照得满地银霜。她站在月光下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裴铮看着她，低声道：“没事吧？”
姜离忧摇摇头，把那幅画和因果镜里看到的事说了一遍。裴铮听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
“司天监前任监正，叫周怀安。十五年前暴毙，死因不明。”
姜离忧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他和太后是一伙的。姜家灭门，他们俩都有份。”
裴铮点点头，握紧了她的手：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站在月光下，谁也没再说话。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，在他们之间微微颤动，又紧了几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