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宫里的僵局,被一声尖细的通报打破了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小皇帝快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太监。他脸色不太好看,眉头皱得死紧,看见密室里这剑拔弩张的架势,嘴角抽了抽。
“都退下。”他挥了挥手。
那些太监看看太后,又看看小皇帝,没敢动。
小皇帝的脸沉了下来:“朕的话,没听见?”
这回他们动了,乖乖退到一边。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,盯着小皇帝,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皇帝,”太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小皇帝走到那排灵位前头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转过身来,看着太后:“母后,这些是什么?”
太后语塞。
小皇帝指着阿碧:“你说。”
阿碧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可她咬了咬牙,抬起头来,开始说。
说三年前阿莲怎么死的。说两年前翠儿怎么死的。说一年前小福子怎么死的。说去年冬天那个才十四岁的小宫女,就因为打翻了茶盏,被活活打死。
她一边说一边哭,眼泪流了一脸,可声音越说越稳,越说越大。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,双手捧着,呈给小皇帝。
“这是太后娘娘亲笔签署的‘处置记录’,上面有日期、有罪名、有画押。奴婢三年来偷偷抄录的,一字不差。”
小皇帝接过册子,翻开来看。看着看着,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手都在抖。
太后盯着那本册子,脸上的肉都在跳。她突然往前一步,指着阿碧:“贱婢!你敢诬陷哀家?那些奴才犯了错,哀家处置几个贱婢有何不可?”
阿碧抬起头,看着她,眼里没有畏惧,只有恨:“太后娘娘,我姐姐犯了什么错?就一只蚊子,就要了她的命?翠儿犯了什么错?她只是不小心踩了您的裙角?小福子犯了什么错?他不过是送药晚了半刻钟?”
太后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姜离忧站在一旁,突然开口:“太后娘娘,民女有一事不明。”
太后盯着她,眼神像刀子。
姜离忧指着墙上那幅画像:“此人是谁?为何她的画像会供奉在密室?为何您每次杀人后都要在她面前焚香?”
太后的脸色刷地变了。她看着那幅画像,嘴唇哆嗦着,眼里闪过慌乱、恐惧、怨恨,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,最后变成一声冷哼。
“哀家的事,轮不到你过问。”
她话音刚落,突然捂住胸口,脸色煞白,身子晃了晃,往后倒去。
“太后娘娘!”身边的嬷嬷尖叫着扑上去,把她扶住。太后闭着眼睛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太医被紧急召来,把了脉,擦了擦汗:“太后娘娘是急火攻心,需静养,不能再受刺激了。”
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挥了挥手:“送太后回寝宫,好生伺候。从今天起,没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得打扰太后静养。”
太后被人抬走了。临走时她睁开眼,看了姜离忧一眼。那眼神阴冷得像毒蛇,看得姜离忧后背发凉。
密室里安静下来。小皇帝看着那些灵位,沉默了好久,才开口:“把这些灵位都请出去,好好安葬。那些枉死的宫人,该抚恤的抚恤,该追封的追封。”
他转身看着阿碧:“你主动坦白,又呈上证物,朕饶你一命。但宫里你不能再待了,朕让人送你出宫,回老家去吧。”
阿碧跪在地上,重重磕了个头:“谢皇上恩典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姜离忧面前,拉着她的手,眼眶又红了。她凑到姜离忧耳边,压低声音说:
“太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着那幅画像念叨‘姜家余孽必须死’。姜姑娘,你要小心。”
姜离忧的心猛地一缩。她点点头,握紧阿碧的手:“你也是,回去好好过日子。”
阿碧抹着泪,跟着太监走了。
小皇帝走到姜离忧身边,看着她:“姜姐姐,太后那边,朕只能做到这一步了。她是太后,朕不能把她怎么样。你要小心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:“民女明白。”
小皇帝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密室里只剩下姜离忧和裴铮。姜离忧站在那幅画像前头,盯着画上那个温柔笑着的女人,眼眶发酸。
那是她娘。她没见过面的娘。
裴铮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,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她肩膀上。
姜离忧靠着他,闭上眼睛。那些灵位、那些名字、那本册子,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。还有太后那阴冷的眼神,还有阿碧临走时的那句话——
“姜家余孽必须死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那幅画像,攥紧了拳头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