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铮上任御前侍卫统领的第一天,姜离忧才发现,原来他在宫里这么忙。
以前在大理寺,虽说也经常往外跑,但好歹每天能见着面。现在倒好,天不亮就进宫,天黑透了才回来,有时候干脆宿在宫里,一连几天见不着人影。
姜离忧坐在少卿府的厢房里,盯着桌上的《尸经》卷三发呆。窗外传来脚步声,她猛地抬起头,结果是丫鬟送茶。
她叹了口气。这是第几回了?她自己也数不清。
“姜姑娘,”丫鬟放下茶盏,小声道,“外头有人找,说是宫里的。”
姜离忧心里一紧,赶紧出去。来的是个太监,她认识,是淑妃宫里的。
“姜仵作,”太监笑眯眯的,“淑妃娘娘有请。”
姜离忧跟着太监进了宫,一路上心里直打鼓。淑妃上次那番话,她还没琢磨透,这次又叫她,不知道又要说什么。
翊坤宫还是那么气派。淑妃坐在上首,这回没让宫女退下,只是挥了挥手,让她们站远些。
“姜仵作,坐。”淑妃笑着。
姜离忧坐下,等着她开口。
淑妃也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本宫知道,你在找《尸经》。”
姜离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盯着淑妃,没说话。
淑妃继续道:“本宫手里,有第四卷。”
姜离忧的手攥紧了。第四卷?在她手里?
淑妃看着她那样子,微微一笑:“别急,本宫既然告诉你,就是想给你。不过嘛……”
她顿了顿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姜离忧盯着她:“娘娘有什么条件?”
淑妃放下茶盏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本宫的侄女,婉宁郡主,下个月就要远嫁北戎和亲了。”
姜离忧愣了一下。这事她听说过,北戎求亲,朝中吵了半个月,最后还是定了婉宁郡主。
淑妃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:“那孩子才十六岁,从小娇生惯养的,哪受得了那苦?更别说北戎那边,蛮荒之地,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姜离忧没接话,等着她说下去。
淑妃看着她,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:“本宫想请你帮个忙。让婉宁……病一场。病得重一点,最好能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姜离忧的心里一沉。让她去害人?让婉宁郡主“病死”,好逃避和亲?
她站起来,看着淑妃,声音很硬:“娘娘,民女是仵作,只会验尸,不会杀人。”
淑妃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冷笑一声:“那你就永远别想得到第四卷。”
她端起茶盏,冷冷道:“送客。”
姜离忧没再说什么,转身就走。
出了翊坤宫,她站在台阶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心里头像塞了团乱麻,又气又闷。
淑妃看着温婉贤淑,怎么说出这种话来?
她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,看见裴铮从里头出来。他穿着侍卫统领的官服,比平时多了几分威严,看见她,快步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“脸色这么差。”
姜离忧把淑妃的话说了一遍。裴铮听完,眉头皱得死紧。
“淑妃?”他像是有些不敢相信,“她向来温婉贤淑,在宫里名声很好,怎么会……”
姜离忧看着他:“我也觉得奇怪。可她就是这么说的。拿第四卷要挟我,让我害人。”
裴铮沉默了一会儿,拉着她上了马车。马车走起来,他才开口:“这事不对劲。淑妃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侄女?就算不想让婉宁和亲,也不至于要她的命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:“我也这么想。她说的‘病一场’,我听着像要人命。”
裴铮想了想:“先别急。婉宁郡主那边,我让人去查查。看看她到底什么情况。”
姜离忧靠进车壁里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淑妃那张温婉的脸,和她说出来的那些话,怎么也合不到一块儿去。
马车辘辘地往前走,外头的喧哗声越来越远。姜离忧睁开眼,看着对面的裴铮。他靠在车壁上,也闭着眼睛,眉头还皱着。
她突然开口:“你这两天在宫里,累不累?”
裴铮睁开眼,看着她,嘴角微微扯了扯:“还行。就是想你。”
姜离忧的脸腾地红了。她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
裴铮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热,指节分明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等忙完这阵子,”他说,“我请几天假,带你出去走走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,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。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,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光,又紧了几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