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妃那番话,姜离忧琢磨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一早,她就递了帖子,以“探病”为由,进了郡主府。
婉宁郡主住在府里最深处的院子,环境清幽,可气氛压抑得很。丫鬟们走路都踮着脚,说话压着嗓子,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姜离忧被引进正房,一眼就看见了榻上躺着的人。
婉宁郡主十六七岁,生得眉清目秀,可脸色苍白得吓人,眼眶底下青黑一片,一看就是好几夜没睡好。她靠在枕头上,见姜离忧进来,勉强撑起身子。
“姜仵作来了?”她的声音很轻,有气无力的,“坐吧。”
姜离忧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,打量着这位郡主。她穿着家常的衣裳,头发只随便挽了个髻,连首饰都没戴,和宫里头那些珠光宝气的贵人完全不同。
【开启系统视界。】
姜离忧盯着婉宁的头顶,眼睛微微睁大。
婉宁头顶的红线,又粗又亮,鲜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,直直地延伸出去,穿过窗户,穿过院子,一直没入府门的方向。
这哪是将死之人的线?这分明是情根深种、生机勃勃的线。
姜离忧顺着那根线往外看。府门口,一个穿着侍卫服色的年轻人正站在那儿值守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却时不时往院子里飘。那根红线,就落在他身上,缠得紧紧的。
姜离忧收回目光,看着婉宁,轻声问:“郡主,门口那个侍卫,您认识?”
婉宁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又恢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,摇了摇头:“不……不认识。”
姜离忧笑了笑:“他叫凌云?”
婉宁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子。
姜离忧叹了口气,放软声音:“郡主,民女是来帮您的。您要是不说实话,民女也帮不了。”
婉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眼眶慢慢红了。她咬着嘴唇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突然一把抓住姜离忧的手。
“姜仵作,我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
姜离忧拍拍她的手:“您慢慢说。”
婉宁抹着眼泪,开始讲。
凌云是她青梅竹马。她爹是老王爷,凌云的父亲是老王爷的贴身护卫,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读书,一起练武。她八岁那年掉进湖里,是凌云跳下去把她救上来的。从那以后,她就知道,这辈子非他不嫁。
可凌云只是护卫的儿子,身份低微。老王爷在世时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老王爷一死,淑妃就翻脸了。
“姑姑说,我这样的身份,必须嫁入高门,不能自甘下贱。”婉宁的眼泪又流下来,“她要把我嫁给北戎可汗,那个比我爹还老的男人。我不肯,她就把我关在府里,不许出门,不许见凌云。她还说,要是我敢跑,就杀了凌云全家。”
姜离忧的手攥紧了。
婉宁抬起头,看着她:“姜�作,我知道你是好人。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凌云?”
姜离忧点点头:“什么话?”
婉宁凑到她耳边,小声说了一句话。姜离忧听完,点了点头,站起来,往外走。
出了院子,她径直往府门走去。那个叫凌云的侍卫还站在那儿,看见她出来,目光躲闪了一下,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姜离忧走到他跟前,压低声音说:“郡主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凌云的身子微微一震。他左右看了看,见没人注意,才小声问: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”姜离忧盯着他的眼睛,“她这辈子,只嫁你一个。”
凌云的眼眶红了。他咬着牙,攥紧拳头,浑身都在发抖。
姜离忧看着他头顶那根同样鲜艳粗壮的红线,轻声道:“你愿不愿意救她?”
凌云猛地抬起头,看着她,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:“只要能救郡主,属下万死不辞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:“好。你等着,我会想办法。”
她转身要走,凌云突然叫住她:“姜仵作!”
姜离忧回头。
凌云压低声音:“郡主身边那个贴身丫鬟,叫绿珠的,是我妹妹。有什么事,可以让她传话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,快步离开了郡主府。
回到少卿府,裴铮已经在等她了。见她回来,他放下手里的公文,看着她:“怎么样?”
姜离忧把郡主府的事说了一遍。裴铮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:“你想帮他们?”
姜离忧点点头:“淑妃拿第四卷要挟我,让我害婉宁。我不可能害人,但帮他们私奔,不算害人吧?”
裴铮看着她,嘴角微微扯了扯:“算。私奔是犯法的。”
姜离忧愣了愣。
裴铮又道:“不过,犯法的事,我干得多了。”
姜离忧忍不住笑了。
两人凑到一起,开始商量。私奔不是小事,得安排路线、准备盘缠、打点关系,最重要的是,得让婉宁“死”了,让淑妃不再追究。
“假死。”姜离忧说,“让她假死,然后换个身份,跟凌云远走高飞。”
裴铮点点头:“药呢?假死药你有吗?”
姜离忧想了想:“我可以配。上次系统奖励的配方里,有一种‘龟息散’,吃了之后呼吸心跳都会变慢,跟死了一样,三天后自动醒来。”
裴铮看着她,眼里带着笑意:“你还真是什么都会。”
姜离忧脸红了红:“别贫。说说,怎么把人运出去?”
裴铮想了想:“凌云是侍卫,有出入令牌。让他把婉宁装成病人,用轿子抬出去。就说……就说郡主病重,要去城外观音庙祈福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:“行。那淑妃那边呢?”
裴铮冷笑一声:“她不是想让你害人吗?你就告诉她,婉宁病死了。等她发现的时候,人早就跑远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,在月光下微微发光,又紧了几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