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容丹这玩意儿,姜离忧琢磨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一早,她就拉着裴铮试药。两人各自吞了一颗,面对面坐着,盯着对方的脸。
裴铮那张冷硬的脸,慢慢变了。眉毛粗了些,鼻梁塌了些,脸色黑了两个度,看着就像个在码头上扛包的苦力。姜离忧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裴铮看着她,嘴角也扯了扯。姜离忧现在的样子,尖嘴猴腮,两撇小胡子,活脱脱一个市井泼皮。
“走吧,”裴铮站起来,“出去转转。”
两人换上粗布衣裳,从少卿府后门溜出去,混进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茶楼酒肆,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。两人找了家热闹的茶楼,在角落里坐下,要了壶茶,一碟花生米,竖起耳朵听周围人说话。
说书的正在台上讲《水浒传》,讲到武松打虎,唾沫横飞。台下的人听得入神,时不时叫好。姜离忧一边嗑瓜子,一边用余光扫着周围的人。
角落里那桌,坐着三个汉子,穿着普通,可眼神不对劲。那眼神,像狼,时不时往门口瞄,说话也压着嗓子,凑得很近。
姜离忧碰了碰裴铮的胳膊。裴铮点了点头,他也注意到了。
两人装作闲聊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那三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可姜离忧的听觉被系统强化过,断断续续能听见几个词——
“三日后……天牢……苏大人……救……”
姜离忧心里一紧。苏宸?有人要劫天牢救苏宸?
她看了裴铮一眼。裴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那三个人又说了几句,站起来结账走人。裴铮给姜离忧使了个眼色,悄悄跟了上去。姜离忧留在茶楼,又坐了一会儿,才慢慢悠悠地离开。
傍晚时分,裴铮回来了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他坐下来,喝了口茶,“领头的是刑部尚书的侄子,叫周虎。那三个人是他的心腹,都是太后的死士。”
姜离忧皱眉:“刑部尚书的侄子?李大人不是一直跟太后走得近吗?”
裴铮点点头:“就是他。这次劫狱,八成是太后授意的。苏宸知道太多太后的秘密,不能让他死在牢里。”
姜离忧想了想:“咱们怎么办?”
裴铮看着她,突然笑了:“你不是会易容吗?”
姜离忧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她点点头:“我试试。”
第二天,姜离忧又吞了一颗易容丹,这次把自己扮成一个二十来岁的瘦弱男子,脸上带着点病气,看着就不起眼。她换上一身破旧的短褐,在周虎常去的赌坊门口蹲着。
赌坊里人声鼎沸,吆五喝六的。姜离忧蹲了半个时辰,终于看见周虎出来,输得脸色发青,嘴里骂骂咧咧。
姜离忧装作不经意地撞了他一下,然后连连道歉。周虎正要发火,姜离忧压低声音说:“大人,小的会两手功夫,想找口饭吃。”
周虎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她。姜离忧装出一副谄媚的样子,点头哈腰。
周虎哼了一声:“就你这小身板,能干什么?”
姜离忧左右看看,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,一掌劈下去,砖头断成两截。这是她前几天刚跟裴铮学的,练了好几天才练会。
周虎眼睛亮了亮,凑近她,压低声音说:“跟我来。”
姜离忧跟着他七拐八绕,进了一间偏僻的院子。院子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,个个精壮,腰间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藏着家伙。
周虎把她带到里头,指着她对众人说:“新来的,有点功夫,以后跟咱们混。”
那些人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继续喝酒吃肉。
姜离忧老老实实蹲在角落里,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。那些人喝多了,说话也不怎么避讳,三言两语就把劫狱的计划抖落出来了——
三日后子时,天牢西侧围墙,有人接应。进去之后直奔死牢,把苏宸带出来,从东边水门撤离。船已经准备好了,顺着护城河出城。
姜离忧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。
第二天一早,她溜出那院子,回了少卿府。裴铮已经等了一夜,见她回来,松了口气。
姜离忧把打听到的计划说了一遍。裴铮听完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这次,”他说,“我要让太后党羽一网打尽。”
姜离忧看着他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周虎说,天牢里有内应。是谁他没说,但肯定职位不低。”
裴铮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你先休息,我去安排。”
他站起来要走,姜离忧拉住他的袖子。裴铮回头看着她。
姜离忧犹豫了一下,开口:“小心点。”
裴铮看着她,眼里浮起笑意。他伸出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——虽然现在她顶着个男人的脸,看着有点滑稽。
“放心。”他说,“我还没娶你呢。”
姜离忧的脸腾地红了,一把推开他:“滚。”
裴铮笑着走了。
姜离忧站在屋里,摸着自己发烫的脸,心跳得像擂鼓。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,在她眼前微微发光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