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大堂内，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。
钱坤虽然被锁在刑架上，但这会儿却梗着脖子，一脸的横肉乱颤，那股子嚣张劲儿还没散干净。
“大人！青天大老爷！您可得明察啊！”钱坤扯着嗓子嚎叫，声音里带着股奸商特有的油滑劲儿，“那账本分明是沈晚伪造的！那个叫李小二的兔崽子也是被她收买了，想要借此讹诈我这良善商户！至于那瓶毒药……那是有人栽赃！有人陷害啊！我在青州行商二十年，仁义礼智信那是挂在门脸上的，我怎么能杀人？还是杀孙涛那个老对头？这不摆明了是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吗！”
坐在公案后的青州县令此刻是骑虎难下。他手里捏着惊堂木，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。说实话，钱坤这孙子虽然坏，但每年给县衙交的税银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。要是真定了他的死罪，这一大笔银子就没了，县令心里那是割肉般的疼。
他瞥了一眼站在堂下神色淡定的沈晚，又看了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钱坤，犹豫了。
“沈姑娘啊，”县令清了清嗓子，语气里透着股和稀泥的意思，“这钱掌柜说的……也不无道理。光凭一本账本和一瓶不知哪儿来的粉末，这定罪……是不是稍显轻率了些？毕竟人命关天，若是办了冤案，本官……本官也担待不起啊。”
陈捕快在一旁气得直瞪眼，刚想说话，却被沈晚抬手拦住了。
沈晚冷眼看着钱坤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这老狐狸，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。
“行，既然钱掌柜说账本是假的，说那毒药是栽赃的，那咱们就换个玩法。”沈晚慢条斯理地走到公案前，冲着旁边的衙役招了招手，“去，去街口的点心铺买两块桂花糕来。要现做的，热乎的。”
县令一愣：“沈姑娘，你这是……要请客？”
“请客？哪能啊。”沈晚接过衙役飞奔买回来的两块热气腾腾的糕点，当着众人的面，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装着鹤顶红粉末的小瓷瓶。
她用指甲挑了极其微量的一点点粉末，几乎只有灰尘那么大，轻轻抹在其中一块糕点的夹层里，然后若无其事地合上。
“大人，钱掌柜说那瓶子里是面粉，是假的。”沈晚端着托盘走到钱坤面前，笑吟吟地说道，“那咱们今儿就来个赌命。这两块糕点，一块抹了那所谓的‘面粉’，一块没抹。钱掌柜既然是冤枉的，肯定也不知道那粉末是个啥味儿，对吧？”
钱坤看着那两块糕点，眼珠子猛地一缩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眼神里的慌乱怎么藏都藏不住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钱坤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沈晚把托举到他嘴边，“你挑一块吃了。如果吃了没事，那就说明那粉末确实是面粉，或者无毒，我就当场认栽，放你走，还要给你赔礼道歉。但如果你不敢吃……嘿嘿，那就说明你心里有鬼，认得这东西是鹤顶红，不敢下嘴。”
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，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钱坤脸上。
钱坤额头上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，顺着腮帮子往下淌。鹤顶红他当然认得！那是花钱买的毒药！虽然沈晚抹得少，可能吃不死人，但这玩意儿入口即灼，五脏六腑都会像火烧一样，那种痛苦他想想都打哆嗦。
最重要的是，万一沈晚下重了呢？赌命？这他妈是送命题啊！
“怎么？不敢吃？”沈晚往前逼了一步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钱掌柜，你不是说那是栽赃吗？既然是栽赃，那就是无害的，吃一块点心怎么了？还是说……你那双‘仁义礼智信’的眼睛，早就认出这粉末是啥了？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钱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。他看着那两块糕点，就像看着两颗催命的阎王帖。吃，可能残废或者死；不吃，就是不打自招。
“我不吃！我不吃！”钱坤突然像发了疯一样，猛地挥手，“啪”的一声打翻了沈晚手里的托盘。两块糕点滚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，沾满了泥污。
“沈晚！你这是逼供！你这是谋杀！”钱坤歇斯底里地吼道，双眼赤红，“这根本不能证明什么！我不吃！就算死，我也不能吃这不明不白的东西！”
沈晚拍了拍手，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样。她转过身，看着县令，冷笑道：“大人，您看清楚了吗？若是普通人，定会觉得这是玩笑，随便吃一块便是。可钱掌柜为何反应如此激烈？因为他心里清楚，那可是要命的鹤顶红！”
【叮！恭喜宿主，成功识破罪犯心理防线，获得声望值+10。】
此时，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李药童突然鼓起勇气，往前走了两步，指着钱坤大喊道：“大人！我看见了！那天钱掌柜给孙掌柜送汤药的时候，袖子里就藏着这样的粉末！他还威胁我说，要是敢多嘴，就把我也毒死！这粉末跟那瓶子里的一模一样！”
“没错！”陈捕快也适时地呈上账本和那个装毒药的小瓷瓶，“大人，这账本上有钱坤的亲笔签字和印章，经过核对，确系他所写。这毒物经过银针试毒，虽未完全变黑，但有极强的苦杏仁味，与孙涛胃里的残留物完全一致。人证物证俱在，他钱坤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赖不掉！”
县令看着这一桩桩铁证，再看看钱坤那副被吓破胆的怂样，心里知道这回是保不住这棵摇钱树了。这钱坤要是定了罪，家产还得充公，到头来还是归衙门所有。
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，大喝一声：“大胆钱坤！证据确凿，你还敢狡辩！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！来人，大刑伺候！”
“别！别打！我说！我说！”
一听要上大刑，钱坤那条烂命瞬间就软了。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，瘫软在地上，再也不装了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干的……”钱坤趴在地上，一边哭一边喘着粗气，“那个孙涛……他奶奶的，处处压我一头！我有好的方子，他就仿；我降价，他就更便宜。这青州的药材生意，都快成他一家的了！我不服啊！我不甘心啊！”
他抬起头，脸上满是扭曲的嫉妒和怨毒：“我花重金买了鹤顶红，混在他每天喝的‘补气汤’里。我想着让他慢性中毒，到时候以为是急病暴毙，谁也查不到我头上。我想着只要他一死，回春堂就能独占青州的市场……我没想到……没想到那个小杂种李小二看见了，更没想到你这沈姑娘这么难缠……”
“钱坤啊钱坤，你这心肠，真是比毒药还毒。”沈晚看着眼前这个丑态百出的男人，眼中满是鄙夷，“为了点蝇头小利，就要人性命。你今天这结果，全是咎由自取。”
“大人！沈姑娘！我知道错了！我把家产全捐了！求求你们留我一条狗命吧！”钱坤在那儿磕头如捣蒜，脑门都磕出血来了。
“晚了。”沈晚冷冷说道，“杀人偿命，欠债还钱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县令此时也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，惊堂木再次一拍：“钱坤毒杀同行，手段残忍，证据确凿，本人供认不讳！即刻打入死牢，秋后问斩！家产全部查封充公！”
两个衙役上前，像拖死狗一样把钱坤拖了下去。那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，大堂里终于清净了。
沈晚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这青州城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。
“沈姑娘，这次真是多亏了你。”陈捕快走过来，竖起大拇指，“要是没有你那一手‘糕点试探’，这老狐狸还真不好对付。”
沈晚微微一笑，摸了摸袖子里的验尸笔记：“正义也许会迟到，但绝不会缺席。不过陈哥，这青州城的水虽然清了一些，但真正的源头还在京城。咱们……也该准备动身了。”
陈捕快点了点头，神色郑重：“去吧。青州这边有我看着，你尽管去闯。京城的路不好走，但你沈晚的本事，我信得过。”
沈晚转头看向衙门外的天空，那阳光有些刺眼。钱坤的案子结了，但这仅仅是个开始。那个所谓的“大人物”，那个极乐坊，还有父亲留下的谜团，都在京城等着她。
“走，小弟，咱们回家。”沈晚招了招手，带着一直守在门口的林小弟，大步走出了县衙的大门。那背影，在阳光下拉得老长，透着一股子谁也挡不住的坚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