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吐了一口血,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她的党羽一个接一个落马。刑部尚书下了大狱,两个侍郎被停职查办,就连宫里几个得力的太监也被调去了冷宫。她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势力,像雪崩一样,一夕之间塌了大半。
“砰”的一声,太后把药碗砸在地上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“裴铮……姜离忧……”她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,“本宫要你们不得好死。”
身边的嬷嬷吓得跪在地上,不敢吭声。
太后喘着粗气,盯着窗外的月光,突然开口:“去,把司天监监正给本宫叫来。”
嬷嬷愣了一下:“娘娘,这大半夜的……”
太后冷冷看她一眼。嬷嬷打了个寒颤,磕了个头,连滚带爬地出去了。
一个时辰后,一个穿着深蓝色官服的中年男人悄悄进了太后宫。他瘦瘦高高,留着三缕长须,一双眼睛细长精明,正是新任司天监监正——周文渊。
“太后娘娘。”他跪下磕头。
太后靠在榻上,脸色苍白,可眼神还是锋利得很:“周文渊,本宫养了你二十年,现在该你报答了。”
周文渊低着头:“娘娘请吩咐。”
太后盯着他:“司天监不是能观天象吗?给本宫观出一个灾星来。那个灾星,就叫姜离忧。”
周文渊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精光: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太后冷笑一声:“灾星犯帝座,需处死以保国运。这个理由,够不够?”
周文渊沉默了几息,点了点头:“臣明白了。”
第二天早朝,周文渊出列启奏。
“启禀陛下,臣夜观天象,发现荧惑守心,灾星犯帝座,此乃大凶之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朝臣耳朵里,“臣推算灾星方位,发现其正对应一人。”
小皇帝眉头一皱:“谁?”
周文渊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,展开来,念道:“姜离忧,云阳县人氏,生于甲子年三月初八丑时。此八字与天象完全吻合,正是灾星转世。”
朝堂上顿时炸了锅。
“灾星?那可是要亡国的啊!”
“难怪这几年天灾不断,原来是出了妖孽!”
“陛下,请即刻处死姜离忧,以正国运!”
十几个大臣跪下,齐声请求。
小皇帝脸色铁青,拍着龙椅扶手:“够了!什么灾星不灾星的,朕不信这套!”
周文渊不慌不忙道:“陛下,天象昭昭,不可不信。若因一时仁慈而致国运动荡,陛下何以对列祖列宗?”
又有更多大臣跪下:“请陛下圣断!”
小皇帝咬着牙,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一个人,怎么压得住这满朝文武?
裴铮站出来,跪在地上:“陛下,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姜仵作绝非灾星。”
周文渊冷笑一声:“裴大人,你被她迷惑了。灾星之术,最擅迷惑人心。你自以为清醒,实则早已入彀。”
裴铮盯着他:“周大人,你说天象昭昭,那我问你,你观的是哪颗星?推的是哪颗象?可有星图作证?”
周文渊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恢复如常:“天机不可泄露,星图岂能随意示人?”
裴铮冷笑:“那就是没有。”
“你……”周文渊被他噎住,涨红了脸。
小皇帝趁势道:“此事容后再议。退朝!”
他站起来就走,留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。
姜离忧站在殿外,把里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。她的听觉被系统强化过,隔着几十丈也能听见。
她的手攥紧了。
灾星?她要是灾星,那太后是什么?那些害死她全家的仇人是什么?
她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因果镜。
【使用因果镜,追溯周文渊因果。】
镜面一闪,一幅画面浮现出来——
昨夜的太后宫,周文渊跪在地上,太后靠在榻上。太后说:“给本宫观出一个灾星来。那个灾星,就叫姜离忧。”周文渊点头:“臣明白了。”
画面消失。
姜离忧收起因果镜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裴铮从殿里出来,看见她站在那儿,快步走过来:“你都听见了?”
姜离忧点点头,把那幅画面说了一遍。裴铮听完,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我去面见陛下。”他说。
姜离忧拉住他:“不用。我有办法。”
裴铮看着她:“什么办法?”
姜离忧把那面因果镜举起来:“让满朝文武亲眼看看,他们的周大人,是怎么跟太后密谋的。”
裴铮愣了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握住她的手,轻声道:“小心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。
第二天早朝,姜离忧跪在殿外请求觐见。小皇帝准了。
她走进金銮殿,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有好奇的,有鄙夷的,有恨不得吃了她的。姜离忧目不斜视,走到殿中央,跪下磕头。
“民女姜离忧,叩见陛下。”
小皇帝看着她:“姜仵作,你有何事?”
姜离忧抬起头,看着周文渊:“周大人说民女是灾星,民女想请问周大人,可有证据?”
周文渊冷笑一声:“天象就是证据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:“那天象可能出错?”
周文渊一愣,随即道:“天象怎会出错?”
姜离忧笑了:“那要是有人故意编造天象呢?”
她从怀里掏出因果镜,对着周文渊,启用因果投影。
一幅巨大的画面出现在大殿上空。画面里,周文渊跪在太后面前,太后说“给本宫观出一个灾星来”,周文渊点头说“臣明白了”。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满朝哗然。
周文渊脸色惨白,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小皇帝站起来,盯着周文渊,眼里全是怒火:“周文渊,你还有何话说?”
周文渊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小皇帝一挥手:“来人,把这个欺君罔上的东西拖下去,打入死牢!”
侍卫冲上来,把周文渊拖走。他被拖出殿门的时候,回头看了姜离忧一眼,眼里全是怨毒。
姜离忧没理他,只是看着那些刚才还喊着要处死她的大臣。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小皇帝走到她面前,扶她起来:“姜姐姐,委屈你了。”
姜离忧摇摇头:“民女不委屈。只求陛下明察,还民女一个清白。”
小皇帝点点头,转身看着满朝文武:“谁再敢说姜仵作是灾星,朕定斩不饶!”
没人敢吭声。
退朝后,姜离忧走出大殿,裴铮已经在等着她了。他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,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姜离忧靠在他肩膀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,在阳光下微微发光,又紧了几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