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比姜离忧想象的还要阴森。
这地方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，院子里的草长得半人高，窗户纸破了一个个洞，风一吹，呜呜响，像鬼叫。太后被关在最里头那间，门口守着几个太监，看见裴铮的腰牌，也没敢拦。
姜离忧跟着裴铮穿过院子，路过太后那间屋子时，她往里看了一眼。太后靠在窗边，背对着门，一动不动，像尊雕像。
裴铮握紧她的手，低声道：“别看了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，跟着他继续往里走。
太后之前的寝宫在后头，已经封了。裴铮推开锁着的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黑漆漆的，家具上都蒙着厚厚的灰，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。
姜离忧掏出火折子，点亮一盏落满灰的油灯。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，她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。
系统提示的位置，就在这附近。
她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敲了敲床板。实心的，没动静。又敲了敲床底的石砖，有一块声音不对。
裴铮过来，用刀尖撬开那块砖，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密道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裴铮率先钻进去。姜离忧跟在后头，手里举着油灯。密道很窄，只容一人通过，两壁湿漉漉的，长满了青苔。走了大概几十丈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间密室。
不大，方方正正的，墙角堆着几个箱子，落满了灰。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一卷东西，用油布包着。
姜离忧走过去，解开油布，露出里头的书卷。封皮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尸经卷五”。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第五卷，终于找到了。
【检测到宿主接触“尸经”卷五。收集进度5/9。】
【解锁新功能：因果干涉。可消耗积分轻微改变他人因果，每次使用需消耗50积分。】
姜离忧把这卷《尸经》收好，目光落在墙上。那里挂着一张地图，发黄发旧，上头标注着几个红点。
她走近细看——城南旧宅、城北乱葬岗、城外皇觉寺、皇宫御花园。四个红点，旁边分别标注着“卷六”、“卷七”、“卷八”、“卷九”。
姜离忧的心跳得快了起来。剩下四卷，全在这张图上了。
她正要仔细记下那些位置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姜离忧猛地回头。一个人影站在密室门口，佝偻着背，满头白发，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衣。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，满是皱纹，眼睛却亮得很。
裴铮已经拔出刀，挡在姜离忧身前。
那老妇人看着他们，突然跪了下去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小姐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，“奴婢终于等到您了。”
姜离忧愣住了。小姐？叫她？
老妇人跪在地上，磕了个头，抬起头来，泪流满面：“奴婢是姜家的旧仆，伺候过夫人。当年抄家，奴婢逃了出来，隐姓埋名，在这冷宫里做了几十年杂役，就等着有朝一日能见到姜家的后人。”
姜离忧的心揪紧了。她走过去，扶起那老妇人，盯着她的脸：“你……你认识我娘？”
老妇人点点头，眼泪流得更凶了：“夫人待奴婢如亲人，奴婢这辈子都忘不了。小姐这眉眼，和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双手捧着，递给姜离忧：“这是老爷当年托人交给奴婢的，让奴婢等姜家后人出现时，亲手转交。”
姜离忧接过信，手有些抖。她拆开来，抽出里头的信纸。是她爹的笔迹，她认得。
“吾儿见字如面：
你能找到这里，想必已集齐五卷。九卷合一，可开启因果轮回镜，照见终极真相。但需以三滴心头血为引。
此法凶险，慎之慎之。
父字。”
姜离忧看完信，眼眶发酸。她把信折好，贴身放着，看着那老妇人：“您……您这些年，就一直在冷宫等着？”
老妇人点点头，擦着眼泪：“奴婢没什么本事，只能等。等了一天又一天，一年又一年，就怕等不到。还好……还好老天有眼，让奴婢活着见到了小姐。”
姜离忧握住她的手，心里头像塞了团棉花，又软又酸。
裴铮走过来，轻声道：“该走了。天快亮了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，看着那老妇人：“您跟我们走吧。这冷宫不是人待的地方。”
老妇人摇摇头，笑了笑：“奴婢老了，走不动了。小姐有事就去做，别惦记奴婢。奴婢能在死前见小姐一面，这辈子值了。”
姜离忧还想说什么，老妇人摆摆手，转身慢慢走进黑暗里，消失不见了。
姜离忧站在那儿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裴铮走过来，把她揽进怀里，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姜离忧擦干眼泪，抬起头，看着墙上那张地图，把那四个红点牢牢记在心里。
城南旧宅。城北乱葬岗。城外皇觉寺。皇宫御花园。
还有四卷。
还有那三滴心头血。
她攥紧了拳头，跟着裴铮走出密室，走出冷宫。
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。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，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，一闪一闪的。
姜离忧站在冷宫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院落。太后关在里头，她娘的老仆也关在里头。一仇一恩，都在那扇门后头。
她收回目光，跟着裴铮往外走。
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，在晨光中微微发光，又紧了几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