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旧宅比姜离忧想象的还要破败。
马车在巷口停下,她跳下来,一眼就看见了那座宅子。围墙塌了一半,门楼上的瓦片掉了大半,露出糟烂的椽子。两扇大门歪斜着,一扇已经倒在地上了,上头长满了青苔。
“就是这儿?”追风凑过来,缩了缩脖子,“怎么看着阴气森森的。”
裴铮没说话,只是按着刀柄,率先往里走。姜离忧跟在后头,一迈进门槛,就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【开启系统视界。】
眼前的景象变了。整个宅子的地面上,涌动着浓烈的黑色雾气,像墨汁一样,从地底下渗出来,翻涌着,蠕动着。那些黑雾凝聚成一条条线,钻进墙缝里,钻进门窗里,钻得满院子都是。
【检测到养尸地特征:地下埋有大量尸体,孽气浓度极高,极度危险。】
姜离忧心里一紧,拉住裴铮的袖子:“小心,地下有东西。”
裴铮点点头,放慢脚步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,枯黄发黑,一踩就碎。几只乌鸦站在墙头,盯着他们,时不时“呱”地叫一声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正屋的房门也塌了,里头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姜离忧正要往里走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一个黑影从草丛里窜出来,挥舞着一把柴刀,朝他们砍过来。追风眼疾手快,一脚踢飞柴刀,把人按在地上。
那人拼命挣扎,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。姜离忧走近一看,是个老婆子,头发乱成草窝,脸上糊满了泥,身上的衣裳破成一条一条的,像个野人。
【开启情绪可视化。】
老婆子头顶涌动着各种颜色——灰色的恐惧,黑色的绝望,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粉色。那根粉色的线从她头顶延伸出去,一直没入宅子深处。
姜离忧心里一动,蹲下来,轻声道:“大娘,别怕,我们不害你。”
老婆子不听,还在拼命挣扎,嘴里呜呜地叫着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姜离忧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,递到她面前。老婆子愣了一下,盯着那块干粮,喉结滚了滚,突然一把抢过去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追风松开手,退到一边。老婆子吃完干粮,抬起头,看着姜离忧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来。
“小姐……”她喃喃着,“小姐回来了……”
姜离忧的心猛地一缩。她盯着老婆子那张被泥糊住的脸,努力想辨认出什么。
老婆子跪在地上,爬过来,抓着姜离忧的衣角,哭得浑身发抖:“小姐……奴婢……奴婢是奶娘啊……奴婢抱过您……您小时候……还吃过奴婢的奶……”
姜离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奶娘?她娘的奶娘?她小时候的奶娘?
她蹲下来,捧着老婆子的脸,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泥。泥巴底下,是一张苍老的脸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可那双眼睛,虽然浑浊,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光。
“奶娘……”姜离忧的声音发颤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老婆子哭着,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几句话:“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老爷死了……夫人死了……小少爷也死了……就剩奴婢……奴婢守着……守着……”
她突然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清明,抓住姜离忧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:“第六卷……井里……老爷让奴婢藏井里……”
说完,她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姜离忧抱着她,眼泪流了下来。裴铮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先找第六卷。”他说。
姜离忧点点头,把奶娘交给追风,跟着裴铮往后院走。后院有一口井,井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,石头上长满了青苔。
裴铮招呼几个护卫过来,合力把石头挪开。井里黑漆漆的,一股腐臭味飘上来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追风点了火把,第一个下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井底传来他的喊声:“大人!有东西!”
一具骸骨被吊了上来。
穿着姜家仆人的服饰,烂得只剩几片布。骸骨蜷缩着,双手抱在胸前,怀里护着一样东西,用油布包着,裹得严严实实。
姜离忧接过那东西,解开油布,露出里头的书卷。封皮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尸经卷六”。
她的手抖了起来。第六卷,找到了。
【检测到宿主接触“尸经”卷六。收集进度6/9。】
姜离忧捧着那卷《尸经》,看着那具骸骨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这是姜家的仆人,替她爹藏东西,死在这井里,一藏就是二十年。
她跪下来,对着那具骸骨,磕了三个头。
裴铮把她扶起来,轻声道:“回去好好安葬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,擦干眼泪,抱着《尸经》,跟着他往外走。
奶娘已经被抬到院子里,靠在墙根,还没醒。姜离忧走过去,蹲在她身边,看着那张苍老的脸,心里头像塞了团棉花。
“带她回去。”她说,“她是姜家的人。”
裴铮点点头,让人把奶娘抬上马车。
马车辘辘地驶离城南旧宅。姜离忧掀开车帘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座破败的宅子,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凄凉。
她放下车帘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浮现出奶娘那双浑浊的眼睛,还有那句反复念叨的话——
“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她攥紧了怀里的《尸经》。还有三卷。还有三卷,就能开启因果轮回镜,就能知道全部的真相。
她睁开眼,看着对面的裴铮。裴铮也在看她,眼神沉沉的,带着心疼。
“还有三卷。”她说。
裴铮点点头,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说。
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,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光,又紧了几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