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乱葬岗,夜里没人敢来。
姜离忧站在岗子下头,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坟包,听着夜风刮过枯草的呜呜声,心里头直发毛。她不是胆小的人,死人都不知道验过多少,可这地方,就是让人不舒服。
裴铮站在她身边,手按在刀柄上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追风举着火把,缩着脖子,嘴里嘟囔:“大人,这地方真他娘的瘆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声。
婴儿的哭声。又尖又细,断断续续,在夜风里飘着,听着像鬼叫。
追风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姜离忧也打了个寒颤,可她马上反应过来——这不是鬼,是活物。
【系统检测到强烈怨气聚集,来源:前方三十丈。】
【怨气中心点有生命体征,建议立即查看。】
姜离忧拉着裴铮,循着哭声往前走。哭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一座新坟前头。那坟包不大,土还是新的,连草都没长出来。哭声就是从坟里头传出来的。
“挖。”裴铮二话不说,夺过追风手里的铁锹,开始挖。
追风也顾不上怕了,跟着一起挖。姜离忧举着火把在旁边照着,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
挖了没多深,铁锹碰到一个软的东西。裴铮扔下锹,用手扒开浮土,露出一口薄皮棺材。棺材盖没钉死,一掀就开。
火把照进去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棺材里躺着一个婴儿。裹着块破布,脸憋得青紫,嘴张着,还在哭,可声音已经弱得听不见了。
姜离忧一把把孩子抱起来,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泥,又解开襁褓,按了按他的胸口。孩子呛了一下,吐出一口黑泥,哇的一声,哭得响亮了。
“活着!还活着!”姜离忧抱着孩子,眼眶都红了。
裴铮松了口气,看了看那口棺材,又看了看四周,沉声道:“这是有人偷孩子卖,被发现了,来不及带走,就挖个坑埋了。”
追风骂了一句:“他妈的,畜生!”
姜离忧抱着孩子,低头看着他。婴儿的头顶,一根红线延伸出去,一直往远处去。那线又红又亮,连着不远处的村子。
【检测到亲子线连接,婴儿父母位于东南方二里外村庄。】
姜离忧把孩子递给追风:“送去东南边那个村子,找一对正在找孩子的夫妇。快去快回。”
追风接过孩子,翻身上马,一溜烟跑了。
姜离忧和裴铮继续往里走。乱葬岗深处,坟包越来越多,有些已经塌了,露出里头的棺材板。走着走着,姜离忧突然停下脚步。
前头有一座坟,和别的都不一样。
坟包不大,可修得整整齐齐,四周还砌着青砖。坟前立着一块石碑,可碑上一个字都没有。
无字碑。
【检测到尸经气息,来源:此坟地下。】
姜离忧正要说话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两人猛地回头。一个老人站在不远处,佝偻着背,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衣,头发胡子全白了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眼睛浑浊,可盯着姜离忧看的时候,突然亮了一下。
“像……真像……”老人喃喃着,慢慢走过来。
裴铮按着刀柄,挡在姜离忧身前。老人摆摆手:“别怕,老朽不是坏人。”
他看着姜离忧,眼眶有些发红:“你是姜怀仁的女儿?”
姜离忧心里一震,点点头。
老人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他拄着拐杖,慢慢跪下去,姜离忧赶紧扶住他。
“老人家,您……”
老人抓着她的手,老泪纵横:“老朽等了你二十年。你爹托付的东西,老朽一直守着,就怕等不到你来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,用油布包着,递给姜离忧。
姜离忧接过来,打开一看,是《尸经》卷七。她的手抖了起来。
【检测到宿主接触“尸经”卷七。收集进度7/9。】
老人看着她,声音越来越弱:“你爹……是老朽的恩人。当年他救了老朽一命,老朽答应他,替他守着这东西,直到你来取……”
姜离忧扶着他,急道:“老人家,您别说了,我送您回去歇着。”
老人摇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笑:“不用了……老朽等到了……可以……可以下去见你爹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他头一歪,没了气息。
姜离忧愣住了。她抱着老人,眼泪流了下来。
裴铮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姜离忧擦干眼泪,和裴铮一起,把老人葬在那座无字碑下。坟前又添了一座新坟,紧挨着。
姜离忧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站起来的时候,她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老人刚才说的那些话里,好像漏了什么。
皇觉寺。
她翻开刚拿到的那卷《尸经》,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,上头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皇觉寺第八卷,需你独自前往,方可取出。”
姜离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独自前往?
裴铮凑过来,看见那行字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握住姜离忧的手,沉声道:“我陪你去。”
姜离忧摇摇头,指着那行字:“上边说,需我独自前往。”
裴铮盯着那行字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那我送你到寺门口,在外头等你。”
姜离忧点点头,把那卷《尸经》收好。
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乱葬岗里的雾气慢慢散了。两人并肩往外走,身后那两座新坟,静静地立在晨光里。
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,在他们之间微微发光,又紧了几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