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圆之夜,子时三刻。
御花园里静悄悄的,月光照得满地银白,花木的影子落在地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姜离忧跟在裴铮身后,踩着石子路,往假山的方向走。
小皇帝特许他们今夜入园,还派了个太监领路。那太监提着灯笼,走得飞快,头也不敢回,像是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“到了。”太监停在一座假山前头,指着那堆奇形怪状的石头,“就这儿。奴才在外头等着,两位请便。”
说完,他一溜烟跑了。
姜离忧看着那座假山,月光下,山石的影子落在地上,歪歪扭扭的。她绕着假山走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“倒影。”裴铮突然开口,“方丈说,假山倒影处。”
姜离忧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。月光从东边照过来,假山的影子往西边倒。她顺着影子走过去,在影子尖尖的位置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
石砖。一块一块的,和别处没什么不同。
她用力按了按,没动静。又敲了敲,声音也是实的。
裴铮走过来,在四周看了看,突然指着假山底部一块突出的石头:“你看那。”
姜离忧走过去,蹲下来看。那块石头颜色比周围的深,像是经常被人摸。她伸手按住,用力一推——
“咔哒”一声,地上一块石砖陷了下去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密道。
裴铮举着火折子,第一个下去。姜离忧跟在后头,心跳得快了起来。密道很窄,两壁湿漉漉的,长满了青苔。走了大概几十丈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间石室。
不大,方方正正的,四壁打磨得很光滑。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玉台,玉台上放着一卷书,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第九卷。
姜离忧走过去,伸手要拿。手刚碰到那卷书,眼前突然跳出几行血红的字——
【警告!检测到致命机关!】
【玉台设有血脉禁制,需以三滴心头血为引方可解除。强行取经,机关触发,万箭穿心。】
姜离忧的手僵在半空。心头血?
她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手术刀,对着自己的左手食指,划了一道口子。血珠冒出来,她按在玉台上。
玉台没反应。
【提示:需心头血,非指尖血。】
姜离忧愣了愣。心头血?那得扎心口?
她回头看裴铮。裴铮的脸色沉了下来,走过来握住她的手:“不行。”
姜离忧看着他,轻声道:“就差这一卷了。九卷合一,就能知道真相。”
裴铮摇头:“那也不能拿命换。”
姜离忧笑了,拍拍他的手: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她转过身,解开衣领,露出心口的位置。手术刀在手里握了握,对准左胸,轻轻刺了进去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她咬着牙,刀尖刺破皮肤,刺进肉里,血顺着刀身流下来,滴在玉台上。一滴,两滴,三滴。
玉台突然光芒大盛。
姜离忧被那光刺得睁不开眼,身子一软,往地上倒去。裴铮一把接住她,把她抱在怀里。他低头看她,心口还在渗血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离忧!离忧!”他喊她。
姜离忧迷迷糊糊地听见他的声音,想应一声,却发不出声。
光芒越来越亮,石室里那九卷《尸经》突然从各处飞出来——卷一从裴铮怀里,卷二、卷三、卷四、卷五、卷六、卷七、卷八从姜离忧身上,卷九从玉台上——九卷书在空中旋转,越转越快,最后融合在一起,化作一面古朴的铜镜。
铜镜落在姜离忧手边,冰凉冰凉的。
【系统提示:九卷合一,因果轮回镜已开启。】
【终极任务:照见终极真相。是否使用?】
姜离忧睁开眼,看着那面镜子。她的手还在抖,血还在流,可她咬着牙,伸出手,按在镜面上。
“是。”
镜面一闪,一幅幅画面浮现出来——
年轻的太后站在姜家院子里,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容冷得很。她对身边的太监说:“姜家太得人心了,留着是个祸害。”
画面一转,司天监监正跪在先帝面前:“陛下,姜家世代为仵作,在民间威望极高。百姓都说‘姜家断案,鬼神皆服’,长此以往,只怕……”
先帝背对着他,看不清表情,只冷冷说了一句:“朕知道了。”
画面再转,监正带着人,在姜家地窖里藏了一件龙袍。太后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切,嘴角带着笑。
画面又转,官兵冲进姜家,姜怀仁跪在地上,大喊冤枉。先帝的圣旨从京城传来——“姜家私藏龙袍,图谋不轨,满门抄斩。”
姜怀仁被拖走,回头看着自己的妻儿,眼里全是绝望。
画面最后一转,先帝站在御书房里,对着太后的父亲说:“姜家的事,办得不错。那部《尸经》,一定要拿到手。”
太后的父亲磕头:“陛下圣明。”
画面消失。
姜离忧瘫在裴铮怀里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原来如此。
太后是凶手,监正是帮凶,可真正的主谋,是先帝。
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先帝。
裴铮抱着她,把她拥得紧紧的。他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,可他感觉得到,她在发抖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离忧……”他轻声道。
姜离忧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,嘴角却浮起一丝笑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我终于知道了。”
那面因果轮回镜,静静地躺在她们身边,镜面上还残留着那些画面的余温。
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,在两人之间微微发光,又紧了几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