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铮的辞官奏折,在早朝上念出来的时候,满朝文武都愣了。
“臣裴铮,叩请陛下恩准,辞去大理寺少卿之职,归隐田园。”他跪在金殿上,背挺得笔直,声音不卑不亢。
小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变了又变。他盯着裴铮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裴爱卿,你这是做什么?”
裴铮低着头:“臣心意已决,请陛下成全。”
小皇帝沉默了几息,一挥手:“不准。退朝。”
他站起来就走,留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。
第二天,裴铮又上了奏折。小皇帝还是不准。
第三天,裴铮第三次上奏。这回小皇帝没走,他坐在龙椅上,看着跪在殿下的裴铮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裴铮,”他开口,声音发涩,“朕从小没了父皇,是你一直护着朕。现在你说走就走,朕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裴铮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温和:“陛下已经长大了,不需要臣护着了。朝中能臣干吏无数,陛下有他们在,臣放心。”
小皇帝咬着牙,不说话。
皇后站在帘子后头,突然开口:“陛下,让他们去吧。”
小皇帝回头看着她。皇后走出来,轻声道:“他们二人历经生死,好不容易能相守,就让他们去吧。”
小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好,”他说,“朕准了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裴铮磕头:“陛下请讲。”
小皇帝走到他面前,亲手扶他起来:“每年回京一次,让朕看看你们。你的爵位保留,随时可以返朝。朕的大理寺,永远给你留着位置。”
裴铮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他点点头:“臣遵旨。”
退朝后,追风追着裴铮出来,一把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大人!”追风的眼睛红红的,“我……我想跟您走。”
裴铮看着他,笑了。他拍拍追风的肩膀:“你留下。替我看好大理寺。”
追风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大人……”
裴铮看着他,轻声道: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以后大理寺就靠你了。”
追风扑通一声跪下来,给他磕了个头:“大人放心,追风一定替您守好大理寺!”
裴铮把他扶起来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离京前夜,少卿府。
月亮又大又圆,挂在东边的天空上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姜离忧和裴铮坐在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壶酒,两碟点心。
姜离忧看着那轮明月,轻声道:“明天就走了。”
裴铮握着她的手:“舍不得?”
姜离忧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她靠在他肩膀上,轻声道:“有点。但更多的是……说不清。”
裴铮低头看着她,笑了。他从怀里掏出那面因果轮回镜,递给她:“照照看。”
姜离忧接过镜子,对着两人,心里默念了一句“照见姻缘”。
镜面一闪,一幅幅画面浮现出来——
第一世,他是将军,她是医女。他战死沙场,她抱着他的尸体,哭得肝肠寸断。
第二世,他是书生,她是富家小姐。他进京赶考,她在家中等他。他中了状元,娶了公主,她抑郁而终。
第三世,他是仵作,她是他的徒弟。两人一起验尸,一起破案,相守到老。
画面消失。
姜离忧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裴铮把她拥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,轻声道:“不管哪一世,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姜离忧抬起头,看着他,泪中带笑:“我也是。”
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,在他们之间微微发光,又紧了几分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姜离忧靠在裴铮怀里,闭上眼睛。耳边是他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沉稳有力。
“明天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裴铮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,轻声道:“明天,回家。”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