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七天,才到了这座江南小镇。
姜离忧掀开车帘往外看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小镇依山傍水,一条清溪从镇中穿过,两岸是青石板路和白墙黛瓦的房屋。远处青山如黛,近处杨柳依依,比京城那灰扑扑的城墙好看多了。
“喜欢?”裴铮在旁边问。
姜离忧点点头,笑了。
马车在镇口停下来。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迎上来,拱了拱手:“两位就是从京城来的贵客吧?在下姓周,是本镇的镇长,特来迎接。”
裴铮下车还礼。姜离忧也跟着下来,打量着这位镇长。四十来岁,白白净净的,说话文绉绉的,像个读书人。
镇长领着他们往镇里走,边走边介绍:“咱们这镇叫清溪镇,三百多户人家,民风淳朴,治安也好。两位能来咱们这儿定居,是咱们的福气。”
他把两人领到一座小院前头,推开院门,里头是三间青砖瓦房,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,还种着几棵桂花树。
“这是镇上最好的房子了,两位看看合不合适?”
姜离忧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越看越喜欢。她朝裴铮点点头。
裴铮掏出银子,镇长连连摆手:“不用不用,两位能来,是咱们的福气,哪能收钱?”
裴铮还是把银子塞给他:“镇长不收,我们住着也不安心。”
镇长推辞不过,只好收了。
安顿下来之后,两人开始琢磨生计。裴铮在镇上转了几天,发现私塾缺个教书先生,就主动上门去问。私塾的老先生年纪大了,正愁没人接班,见裴铮谈吐不凡,当场就定了下来。
姜离忧则在镇口租了间小屋,开了个小医馆。她跟裴铮商量好了,只给穷人看病,不收诊费,抓药也只收成本钱。
镇上的百姓开始还不太敢上门,后来有个老婆婆摔断了腿,被她接好,消息传开,慢慢就有人来了。
两口子一个教书,一个看病,日子过得平静又踏实。
镇上的人只知道他们是从京城来的,丈夫斯文有礼,妻子温柔贤惠。有人问起以前是做什么的,裴铮就说做过几年小吏,姜离忧就说跟长辈学过几年医术。大家也不多问,只觉得这对夫妻人好,和气,值得交往。
这天傍晚,姜离忧正要关门,镇长急匆匆跑进来。
“姜大夫,姜大夫,出事了!”
姜离忧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镇长擦着汗,喘着气:“王屠户家的媳妇死了!他非说是病死的,可他媳妇的娘家人不干,说是他打死的,两家人快打起来了!”
姜离忧愣了一下,摇摇头:“这事我管不了,得找官府。”
镇长急道:“最近的县衙也在五十里外,等县太爷来,尸首都烂了!姜大夫,您不是懂医吗?帮帮忙,去看看吧!”
姜离忧犹豫了。她已经决定不再插手这些事,可看着镇长那焦急的样子,又有些不忍。
“去吧。”裴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,看着她,眼里带着笑,“你闲不住,我知道。”
姜离忧瞪了他一眼,还是跟着镇长去了。
王屠户家围满了人,两家人正在院子对骂,眼看就要打起来。姜离忧挤进去,喊了一声:“都住手!”
她声音不大,可不知为什么,那些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,都看着她。
姜离忧走到屋里,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,脸色发青,已经死了。她翻开眼皮看了看,又掰开嘴看了看,然后解开衣领,仔细检查脖子。
王屠户在旁边嚷嚷:“我媳妇是病死的!她们非说我打死她,天地良心,我哪舍得……”
姜离忧没理他,继续检查。她把尸体的手拿起来,看了看指甲,又按了按肚子,最后站起来,看着王屠户。
“你媳妇有三个月身孕,你知道吗?”
王屠户愣住了。
姜离忧指着死者脖子上的淤痕:“她不是病死的,是被人掐死的。你看这儿,还有这儿,都有手指印。”
她看向王屠户:“你手上的伤,是抓痕吧?”
王屠户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。姜离忧上前一步,抓住他的手,翻开袖子。手臂上,几道新鲜的血痕,一看就是女人抓的。
“你杀了她。”姜离忧的声音很冷。
王屠户腿一软,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他媳妇的娘家人冲上来要打他,被镇长拦住。
姜离忧退到一边,看着这一切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镇长处理完事情,千恩万谢地过来:“姜大夫,您真是神了!三言两语就找出真凶!您这医术,比县衙的仵作还厉害!”
姜离忧摇摇头,淡淡道:“没什么,以前跟官府的仵作学过几手。”
镇长还要再说,她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
回到家,裴铮已经做好了饭。见她进来,他笑着问:“破了?”
姜离忧点点头,坐下吃饭。
裴铮给她夹了一筷子菜,轻声道:“你看,我说你闲不住吧。”
姜离忧瞪他一眼,自己也笑了。
窗外,月光照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。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,在月光下微微发光,又紧了几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