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溪镇的日子，过得像溪水一样平静。
姜离忧的医馆开在镇口，每天来看病的不多，大多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。她不收诊费，抓药也只收成本钱，镇上的老老少少都念她的好。
这天下午，姜离忧正在医馆里晒药材，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。她探头一看，两个年轻人在街上对峙，一个拎着扁担，一个举着锄头，脸红脖子粗地骂着。
“阿牛，你爹当年打伤我爹，这账还没算呢！”
“翠花他哥，你爹也不是好东西！我家的田被你们占了多少年？”
姜离忧认出那两个年轻人——男的叫阿牛，是镇东头王家的儿子；女的叫翠花，是镇西头李家的闺女。这两家是世仇，从上一辈就结下梁子，见面就掐。
她正想出去劝劝，镇长已经跑过去，好说歹说把两人劝开了。
姜离忧摇摇头，继续晒她的药材。刚蹲下来，就看见翠花从街那头走过去，低着头，脸红红的，时不时往阿牛家的方向瞟一眼。
姜离忧心里一动。
她回到屋里，从柜子里取出那面因果轮回镜。这镜子已经和系统解绑了，不再有什么神奇的功能，但还保留着一样本事——照见红线。
她把镜子举起来，对着翠花的背影照了照。镜子里，翠花头顶果然有一根红线，又粗又亮，直直地延伸出去，一直连到……阿牛家。
姜离忧笑了。
她又往阿牛家那边照了照，阿牛头顶也有一根红线，同样的粗，同样的亮，和翠花那根缠在一起。只是两根线中间，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，把本该贴在一起的线隔开了。
世仇。就是那层灰雾。
姜离忧收起镜子，心里有了计较。
第二天一早，阿牛去田里干活，路过河边的时候，正好看见翠花在洗衣服。他想绕道走，可脚底下不知怎么就慢了下来。
翠花也看见他了，手里的棒槌停了停，脸一红，又低下头去继续捶衣服。
阿牛站在原地，走也不是，不走也不是。
这时候，姜离忧提着篮子从旁边路过，看见阿牛，笑着招呼：“阿牛，帮个忙，这篮子太重了，帮我提到医馆去？”
阿牛正愁没台阶下，赶紧接过篮子，跟着姜离忧走了。
翠花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咬了咬嘴唇。
过了两天，姜离忧又找翠花帮忙，说医馆的药材晒好了，让她帮着收一下。翠花去了，在医馆里忙活了大半天，临走的时候，姜离忧塞给她一块帕子。
“这是我做的，你拿着。”
翠花接过来，发现帕子里包着东西。打开一看，是一对耳坠，银的，坠子是小兔子的形状。
姜离忧笑道：“我那天看见你耳朵上光秃秃的，想着姑娘家总得有点首饰。拿着吧。”
翠花脸红红的，道了谢，走了。
没过几天，镇上的人就开始传闲话了——说阿牛和翠花在河边“偶遇”了好几次，说翠花做的点心被阿牛捡到了，说阿牛砍的柴“不小心”掉在翠花家门口……
镇长听了直摇头：“这两个娃，祖上打得头破血流，他们倒好……”
姜离忧在旁边笑道：“祖上是祖上，他们是他们。都什么年头了，还记着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？”
镇长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也是。”
一个月后，阿牛提着聘礼，去了李家。
翠花的爹一开始还不肯开门，可架不住闺女天天哭，再加上镇长和姜离忧在旁边劝，最后终于松了口。
两家人在镇长的主持下，把那点陈年旧账翻出来，该赔的赔，该还的还，最后握手言和。
阿牛和翠花成亲那天，全镇的人都来了。红烛高照，鞭炮齐鸣，新娘子披着红盖头，新郎官穿着新衣裳，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拜堂的时候，两人硬要把姜离忧请到上座，让她主婚。
姜离忧推辞不过，只好坐了。看着那对新人交握的手，看着他们头顶那根紧紧缠在一起的红线，她笑了。
裴铮站在她身边，握着她的手，轻声道：“你呀，走到哪里都改不了这毛病。”
姜离忧抬头看他，眼里全是笑意：“改不了就不改了。”
裴铮低下头，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。
那根缠在一起的红线，在两人之间微微发光。镜子里，那线又粗了几分，亮了几分。
从那以后，姜离忧的医馆里，偶尔会多出一些年轻人——有姑娘来找她诉苦的，有小伙子来求她支招的。姜离忧也不嫌烦，一边晒药材，一边听他们说话，有时候拿起那面镜子照照，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，让他们自己去琢磨。
裴铮每次下学回来，看见医馆里挤满了年轻人，就忍不住笑。
“你这医馆，快成媒婆铺子了。”
姜离忧瞪他一眼，自己也笑了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，平静，温暖，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