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早上,姜离忧是被一阵恶心闹醒的。
她猛地坐起来,捂住嘴,来不及穿鞋就往外冲。趴在院子里的桂花树旁,干呕了好一阵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裴铮跟出来,看见她那样子,脸都白了。
“离忧!你怎么了?”他扶着她,手都在抖,“是不是吃坏东西了?还是着凉了?”
姜离忧摆摆手,想说话,又是一阵干呕。
裴铮急得团团转,把她扶回屋里躺下,盖好被子,转身就往外跑。跑到门口又折回来,问她:“你躺着别动!我去请郎中!马上回来!”
说完,一溜烟不见了。
姜离忧躺在床上,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,忍不住想笑。这人平时多沉稳啊,遇事从来不乱,这会儿倒像个毛头小子。
郎中很快就来了,是被裴铮拽着跑来的,老头气喘吁吁,扶着门框直喘气。
“裴……裴先生……您慢点儿……老朽这把老骨头……”
裴铮把他按在床边:“快!快给她看看!”
郎中喘匀了气,坐下来,把手指搭在姜离忧腕上。闭着眼睛,捻着胡须,过了一会儿,眉头微微挑了挑,又换了一只手。
裴铮在旁边站着,紧张得手心都是汗。
郎中睁开眼,站起来,朝裴铮拱了拱手,笑呵呵道:“恭喜恭喜,裴先生,尊夫人有喜了,两个月了。”
裴铮愣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眼睛直直地看着郎中,像没听明白似的。
姜离忧躺在床上,看着他那傻样,忍不住笑了:“傻了?”
裴铮这才回过神来,嘴唇哆嗦着,半天憋出一句:“有……有喜?我要当爹了?”
郎中笑着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尊夫人脉象沉稳,胎气稳固,好得很。”
裴铮突然一把抱住郎中,把老头吓了一跳。他又跑到床边,想抱姜离忧,又怕碰着她,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,眼眶都红了。
“离忧……”他喊她,声音发颤。
姜离忧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热,还在抖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你要当爹了。”
裴铮蹲下来,把脸埋在她手心里,肩膀微微抖动。
郎中在一旁看得直乐,悄悄退了出去,把门带上。
那天下午,裴铮写了八百里加急的信。
第一封给小皇帝,第二封给追风,第三封给镇长,第四封给阿牛和翠花……他把所有认识的人都列了一遍,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姜离忧靠在床头,看着他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的背影,心里头暖得发烫。
“你至于吗?”她笑道,“写这么多。”
裴铮头也不回:“至于。我得让他们都知道,我要当爹了。”
姜离忧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傍晚的时候,信都送出去了。裴铮坐到床边,握着她的手,看着她的肚子,傻傻地笑。
“你说,是儿子还是女儿?”
姜离忧想了想:“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?”
裴铮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,轻声道:“都好。只要是你生的,都好。”
姜离忧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沉稳有力。
窗外,月光照进来。那面因果轮回镜放在桌上,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。他们的头顶,那根红线又粗了几分,亮了几分,中间还多了一根细细的粉色小线,缠绕在红线周围,轻轻颤动着。
那是即将到来的小生命。
姜离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又看看裴铮,笑了。
“你看。”她指着镜子。
裴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也看见了那根粉色的小线。他愣了愣,随即把她拥得更紧了些。
“真好。”他说。
姜离忧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是啊,真好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