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师爷一听沈晚说这人是被打死的,手里的折扇猛地一合,那张尖酸刻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指着那堆黑乎乎的尸骨,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嗤笑声。
“哈!笑话!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王师爷往前凑了一步,唾沫星子乱飞,“沈晚,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?这尸体都烧成了焦炭,连他妈亲爹来了都认不出,你居然能看出是生前被砸的?我看你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?这分明就是大火把房梁烧塌了,掉下来砸死的!什么生前伤,我看你是想讹诈张大善人!”
张大户也在一旁帮腔,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,脸上那股子假慈悲早就被恼羞成怒取代了。他挺着那像是怀胎六月的啤酒肚,指着沈晚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放屁!简直是一派胡言!王师爷说得对,这就是意外!山匪放火,房梁塌了砸死人,天经地义!沈仵作,你别仗着懂点验尸的皮毛就在这儿胡乱猜测,坏了我张某人的名声!要是坏了这庄园扩建的风水,你赔得起吗?”
沈晚冷眼看着这俩人在那儿一唱一和,心里那股子火苗子蹭蹭地往上窜。她也没废话,直接从箱子里掏出那套伪装成木工工具的系统装备。
“是不是胡说,咱们验验就知道了。”沈晚蹲下身,戴好手套,拿起一把精巧的小刷子和剔骨刀,“王师爷,你那招‘指鹿为马’在县衙里玩玩就算了,别拿到我面前来丢人现眼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死者颅骨上的灰烬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。林小弟在一旁举着油灯,把光圈聚在姐姐手上,眼神里全是信任。
“来,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。”沈晚指着颅骨上那块凹陷,声音冷得像是冰碴子,“看见这块凹陷没?边缘整齐,受力点非常集中。这是典型的钝器生前伤。如果是被房梁砸的,那骨头得是被砸得粉碎性骨折,边缘得是炸裂开的碎茬,根本不可能这么平滑!”
王师爷张了张嘴,还想反驳,沈晚根本没给他机会。
“还有这个,”沈晚捏开死者的下颌骨,指着那紧闭的牙关,“你们自己看看,要是活人被烧死,肯定是吸入大量浓烟,嘴里、气管里全是黑灰。但这李老栓,嘴里干干净净,一点灰都没有!这说明什么?说明火起之前,他已经凉透了!这叫‘死后焚尸’,懂不懂?”
这一番话,说得有理有据,逻辑严密。围观的百姓们虽然不懂仵作行当,但也听得明白,顿时指指点点的声音多了起来。
“原来是被打死再烧的啊……这张大户平时看着像个人,心这么黑!”
“就是,为了占人家地,连杀人放火的事儿都干得出来!”
王师爷被怼得哑口无言,脸涨成了紫茄子色,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周围:“看什么看!都滚一边去!”
就在这时,人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都他娘的让开!衙门办案!”
陈捕快拨开人群走了进来,一脸的横肉带着煞气。他听了沈晚的分析,眉头一挑,大步走到沈晚身边,看了一眼那尸骨,沉声道:“沈姑娘说得有理。既然是死后焚尸,那这就是命案!不管这背后是谁,都得给老子查清楚!真凶抓不到,陈某人这身皮不要也罢!”
说着,陈捕快转身看向张大户,眼神不善:“张大善人,看来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啊。这庄园怕是暂时动不了了,得封案!”
“什么?!封案?!”张大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直接跳了起来,“陈捕头,你疯了吧?我这也是为了县衙的税收考虑!再说了,王师爷都说了是山匪,你查什么查?别多管闲事,惹一身骚!”
王师爷也赶紧凑过来,压低声音威胁道:“老陈,你也别太冲动。张大户可是咱们县令大人的钱袋子。这事要是闹大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山匪作乱,这在咱们青州常有,何必深究呢?赶紧定个山匪劫杀,大家都省事。”
陈捕快气得直咬牙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这帮狗日的,满嘴都是生意和利益,人命在他们眼里连草都不如。
沈晚看着这帮人勾心斗角,心里冷笑。光靠嘴皮子跟这群老狐狸说,他们是不会认怂的,得拿出实锤。
她深吸一口气,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争吵上,悄悄伸手按在了死者的一根肋骨上。
“系统,开启听音(LV2),帮我听听这骨头里藏着什么秘密。”沈晚在心中默念。
【叮!LV2“听音”技能已激活。】
【正在捕捉残留骨骼震动……过滤环境杂音……解析中……】
就在那一瞬间,沈晚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模糊而惊恐的声音,像是灵魂被困在骨骼里的最后呐喊。
“……退……退佃……”
“……别逼我……我不搬……”
“……张大户……你……”
那声音虽然断断续续,充满了杂音,但“退佃”两个字却清晰得如同在耳畔炸响。
【检测到死者临终关键信息:“退佃”、“张大户”。】
【矛盾锁定:土地纠纷。建议立即审讯相关人员。】
沈晚猛地睁开眼,眼里闪过一道精光。果然如此!这根本不是什么山匪抢劫,这就是赤裸裸的强拆灭门!
她松开手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目光如刀般刺向张大户。
“张大户,看来这骨头比你会说话啊。”沈晚冷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张大户心里咯噔一下,强装镇定:“你……你又什么胡说八道的?”
沈晚往前逼近一步,指着地上的尸骨说道:“李老栓死前最后喊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他说的是‘退佃’,还有‘别逼我’。怎么,张大户,这李老栓一家赖在你那块地上好几年了,你是不是看他们不顺眼,逼着他们退佃?李老栓是个硬骨头,不肯搬,你就动了杀心,先杀人,再放火,最后还要把屎盆子扣在山匪头上?”
“放屁!满嘴喷粪!”张户主像是个被踩了痛脚的疯狗,脸红脖子粗地吼道,“我何时逼迫他退佃了?那是他自愿的!我张家那是积善之家,怎么可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?你再敢污蔑我,我让你吃官司!我让你在青州混不下去!”
“是不是积善之家,查查你的账本就知道了。”沈晚根本不吃他那一套,转头看向陈捕快,“陈哥,这事铁证如山。‘退佃’二字,这就是动机。张大户为了扩建庄园,谋财害命,纵火焚尸。这种灭绝人性的畜生,还不抓起来?”
陈捕快一听这话,心里的火彻底压不住了。他看着张大户那色厉内荏的样子,大手一挥:“抓!不管是谁,敢杀人偿命!给我带回衙门,大刑伺候!”
“我看谁敢动!”王师爷还想阻拦。
“你也给我闭嘴!”陈捕快一把推开王师爷,瞪着牛眼吼道,“你是师爷,也不是杀人犯的帮凶!要是再敢包庇,老子连你一块儿铐回去!”
几个衙役早就看不惯张大户的嚣张劲儿了,一听令下,立马冲上去,像拖死猪一样把张大户按在地上。张大户还在那儿哇哇乱叫:“冤枉啊!我是被陷害的!沈晚那个贱人陷害我啊!”
沈晚看着被拖走的张大户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陷害?是你自己做下的孽,骨头都记着呢。”她蹲下身,轻轻合上了李老栓的下颌骨,低声说道,“老栓叔,你安心去吧。这笔账,我一定让你讨回来。”
林小弟在一旁看着,眼眶有些红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:“姐,咱们是不是做了一件大好事?”
“嗯,是大好事。”沈晚站起身,摸了摸弟弟的头,“但这只是个开始。去京城的路上,像这样的恶人还多着呢。咱们得练好本事,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