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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王寡妇的救赎

刚成女仵作,就在案发现场 笔墨云飞 2918 2026-03-09 18:27:50

县衙的大牢比姜离忧想象的还要阴冷。

镇长托了关系,她才得以进来探望。那关系花了她五两银子,还有两坛子好酒,是裴铮亲自去打的。牢头收了东西,脸上的横肉才松了松,领着她在昏暗的走廊里走了好一会儿。

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牢房,木栅栏又粗又密,里头黑咕隆咚的,只能隐约看见人影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、屎尿味、还有说不清的腐烂气息,呛得人想吐。姜离忧捂着鼻子,跟着牢头往前走,脚下的地是湿的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
最后,牢头停在一间牢房门口,掏出钥匙晃了晃:“姜大夫,就这儿了。您快点儿说,别太久。上头知道了,小的可担不起。”

姜离忧点点头,透过木栅栏往里看。

牢房很小,只有几步见方。角落里堆着一堆干草,上头蜷缩着一个人,穿着灰扑扑的囚服,背对着门,一动不动。那背影瘦得皮包骨头,肩胛骨支棱着,像两片干枯的树叶。

“王嫂子。”姜离忧轻声喊。

那背影抖了抖,慢慢转过身来。

借着墙上小窗透进来的那一线光,姜离忧看清了她的脸——两天不见,瘦了一大圈。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眶深深地陷下去,眼窝青黑一片。脸色灰败得像死人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,裂开一道道血口子。

王寡妇看见她,愣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爬起来,挪到栅栏边。她隔着木头看着姜离忧,眼眶慢慢红了,红得像要滴血。

“姜大夫,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又干又涩,“您怎么来了?这地方……这地方不是您该来的。”

姜离忧蹲下来,和她平视着。隔着栅栏,她能闻见她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,可她没躲,只是轻声道:“来看看你。”

王寡妇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她低着头,肩膀抖动着,哭了很久。没有声音,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,砸起一点点灰尘。

姜离忧没催她,就那么蹲着,等着。

过了很久,王寡妇才抬起头,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。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,可她不哭了,只是看着姜离忧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
“说吧,”姜离忧轻声道,“我听着。”

王寡妇开始说。

说她年轻时候的事。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。

她是外乡人,十五岁那年逃难来的这镇上。那年闹饥荒,她爹带着她一路逃,娘和弟弟都死在路上了。逃到这镇上,她爹给人扛活,她给人帮佣,才算活下来。

十七岁那年,遇见一个书生。

那书生姓陈,借住在她帮佣的那户人家院子里,说是要读书,准备考功名。他长得清清秀秀的,说话温温柔柔的,见了她就笑,喊她“阿秀”。

她那时候叫阿秀,不是王寡妇。

两人朝夕相处,她给他送饭,给他洗衣,他给她讲书里的故事,讲外面的世界。一来二去,就生了情愫。书生说要娶她,说等考完功名就回来,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。

“我等了他三年,”王寡妇的声音发颤,眼泪又流下来,“三年,一点音信都没有。我天天站在镇口等,从早上等到晚上,从春天等到冬天。等得眼睛都花了,等得腿都站不直了,他还是没来。”

后来她爹死了。她一个人,活不下去。那户人家要把她赶出去,说她没用了。有个老光棍说愿意娶她,给两担粮食。她就嫁了。

“那男人对我不好,”她说,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喝了酒就打我,打完了又哭,说他不是故意的。我身上没一块好肉,新伤叠旧伤,就没好过。没几年,他喝醉了掉河里淹死了。”

她又嫁了一次。第二个男人更坏,输了钱就打她,赢了钱也打她。她生了两个儿子,都没养活,一个三岁,一个一岁,说没就没了。再后来,那男人也死了,病死的。

她就成了王寡妇。

“我知道他们都是骗我的,”她哭着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可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,就想要一点暖和……我一个人太久了,太孤单了……”

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三个男人。说王木匠给她打过柜子,多收了她二两银子,后来又说喜欢她。说李货郎走街串巷,每次路过都给她带点小东西,一块帕子,一包针线,说得她心里头发热。说周家老幺年轻,嘴甜,喊她“姐”,喊得她心里头发软。

“我知道他们不是真心,”她说,“可我就是想信一次,信一次是真的。我太想有人疼我了……”

姜离忧听着,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揪得发疼。

她从怀里掏出那面因果轮回镜。

镜子还是那面镜子,冰凉的,沉甸甸的。她把镜子对着王寡妇,深吸一口气,照了下去。

镜面一闪,像水波荡开,一幅画面慢慢浮现出来——

年轻的王寡妇,十七八岁的模样,穿着粗布衣裳,扎着两条辫子,站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脸上带着羞怯的笑,正看着对面的人。

对面站着一个书生,穿着青衫,背着书箱,清清秀秀的。他对着她作了个揖,说:“阿秀,等我,我一定回来。”

两人头顶,一根红线延伸出来,又细又亮,紧紧地连在一起。

画面一转——

书生进京赶考,中了进士。他穿着新袍子,站在榜前,脸上全是笑。

画面再转——

朝堂上,两派官员争得面红耳赤。书生站在人群里,脸色发白。他不知道卷进了什么事,只知道第二天,一队官兵就闯进他的住处,把他押走了。

流放。三千里。

画面再转——

流放路上,书生生了重病。他躺在破庙里,浑身滚烫,脸色潮红,嘴唇干裂。他看着破庙的屋顶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口型像是两个字:阿秀。

画面消失。

姜离忧收起镜子,看着王寡妇,轻声道:“那个书生,他中了进士。”

王寡妇愣住了。

她瞪大眼睛,盯着姜离忧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姜离忧继续道:“可他运气不好,卷进党争,被流放了。流放三千里,路上生了重病……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。”

王寡妇的眼睛瞪得老大,眼泪哗哗地流下来。她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像是想哭又哭不出来。愣了好一会儿,她突然捂住脸,痛哭失声。

那哭声撕心裂肺的,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。她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趴在地上,哭得把干草都抓烂了。

“他没骗我……他没骗我……”她哭着,反复念叨着这句话,一遍又一遍,“他没骗我……他真的没骗我……”

姜离忧等着她哭完。

哭了很久很久,王寡妇才慢慢停下来。她趴在地上,喘着气,浑身还在发抖。姜离忧从栅栏缝里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“王嫂子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你被骗是真,但杀人也是真。”

王寡妇抬起头,看着她,眼泪还在流。那双眼睛里,有悔,有恨,有绝望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光。

姜离忧轻声道:“好好服刑,争取活着出来。若能活着,或许还有重逢之日。”

王寡妇看着她,愣了好一会儿。

突然,她爬起来,跪在地上,隔着栅栏给姜离忧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碰在地上,砰砰响,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。

“姜大夫,”她说,声音沙哑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您的大恩大德,我这辈子报答不了,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。”

姜离忧扶起她,摇摇头,没说话。

她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王寡妇还跪在那里,看着她,眼泪还在流。

她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
走出大牢,外头的阳光刺眼。

姜离忧眯着眼睛,站在门口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那口气闷在胸口很久了,终于吐了出来。可吐出来之后,胸口还是闷闷的,像压着什么东西。

裴铮等在外头,靠在马车边上,看见她出来,快步迎上来。他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冰凉冰凉的,他握紧了,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。他没问什么,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。

姜离忧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那个书生,还活着吗?”

裴铮点点头。他早就托人去查了,今早刚有消息。

“查到了,还活着。在岭南,日子过得苦,但命还在。种地,教书,勉强糊口。没成亲,一个人过。”

姜离忧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有些发酸。
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。

裴铮揽着她的肩,两人慢慢往回走。

身后,大牢的门关着,又高又厚,把里头的一切都关住了。里头关着一个等了一辈子的女人,关着她的恨,她的悔,她最后的希望。

前头,回家的路敞着,夕阳把天边染成金红色,一层一层铺开,像展开的画。路边有人在收摊,有人在吆喝,有孩子在追逐打闹。

姜离忧走着走着,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大牢的墙很高,灰扑扑的,看不见里头。可她好像能看见那个女人,跪在干草堆上,看着那一小扇窗,等着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来的人。

“怎么了?”裴铮问。

姜离忧摇摇头,笑了。那笑容有点苦,可又是真心的。

“没什么。走吧,回家。”

两人并肩走进夕阳里,影子拖得长长的,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
回到小院,桂花还在开着,香得醉人。那几根红线挂在窗边,在晚风里轻轻晃动。三根大的,缠得紧紧的,那是他们一家三口。旁边几根细的,那是孩子们,是孙子孙女们。还有一根,细细的,灰蒙蒙的,从远处飘来,若隐若现,像是要断,又像是想接上。

姜离忧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红线,看了很久。

她想起王寡妇,想起那个流放岭南的书生,想起那根又细又弱的红线。不知道那根线还能不能接上,不知道那两个人都老了的人,还能不能再见一面。

可不管怎样,她尽力了。

她救了那个书生的命,给了他一个活着的盼头。她给了王寡妇一个真相,一个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。

剩下的,就看老天爷的了。

晚风吹过来,桂花飘落,落在她肩上,落在地上。

她笑了。##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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