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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最后一次回京

刚成女仵作,就在案发现场 笔墨云飞 2784 2026-03-09 18:27:50

姜离忧七十二岁那年秋天,一封信从京城送来。

那天下午,天气很好,太阳暖洋洋的。姜离忧正在医馆里给人抓药,当归、黄芪、党参,一样一样称好,包成小包。柜台前排着三四个人,都是老主顾,一边等一边唠家常。说今年的桂花格外香,说镇东头老陈家的重孙子满月了,说今年的收成不错。

突然,外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像擂鼓一样敲在人心上。

姜离忧抬起头,透过医馆的门望出去——几匹马飞奔而来,马上的人穿着锦衣,风尘仆仆,一看就是赶了远路。领头那个翻身下马,快步走进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
她认得他。是小皇帝身边的老人了,跟了几十年,头发都白了。

那人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,声音发颤:“姜夫人,陛下……陛下病重,请您进京见最后一面。”

姜离忧手里的药材掉在地上。

当归洒了一地,黄黄的,一片狼藉。可她顾不上,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人,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
裴铮从里屋出来,听见这话,脸色也变了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他问,声音很沉。

那人哭着说:“半个月了。一开始只是风寒,后来就……太医说,说没几天了。陛下一直念着姜夫人,说想见最后一面。陛下说,这辈子最亏欠的,就是让姜夫人离了京城……”

姜离忧的眼眶红了。

她点点头,声音发涩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我这就去。”

两人连夜启程,快马加鞭往京城赶。

三百里路,换了三回马。每到驿站,就换一匹,歇都不歇。姜离忧七十二了,骨头都老了,这一路颠得浑身散架,腰疼得直不起来,腿也肿了。可她不敢停。她怕去晚了,就见不着那孩子最后一面了。

那孩子。

她脑子里总是浮现出这句话。那孩子第一次见她,才十六岁,坐在御书房里,眼底下一圈青黑,问她:“姜姑娘,给死人验尸,怕不怕?”

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,穿着龙袍坐在那儿,明明紧张得要命,却强撑着皇帝的架子。她说不怕,他眼睛就亮了,说“那以后朕有案子就找你”。

那孩子后来叫她“姜姐姐”,拉着她的手,说“朕的江山,有你一半”。那孩子在她面前从来不摆架子,有什么心事都跟她说,像弟弟跟姐姐说心里话一样。

那孩子当了四十年皇帝,从少年到白头,把她当亲人一样敬着、念着。每年都写信来,每年都派人来送年礼,每年都念叨着“姜姐姐什么时候回京看看”。

可她一直没回去。小镇太舒服了,她舍不得。她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拖着,拖到他老了,病了,快要走了。

她不该拖的。

马车进城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城门早就关了,可裴铮亮出腰牌,守城的兵卒看了一眼,赶紧放行。马车辘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,车轮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,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,昏黄的,摇摇晃晃的。

他们直接进了宫,被人领着往寝殿走。

宫里静悄悄的,没有人声,只有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。太监宫女们低着头快步走过,脸上都带着哀戚。月光照在红墙黄瓦上,冷冷清清的。

寝殿里灯火通明。

太医、太监、宫女站了一地,个个红着眼眶,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太后——不,该叫太后了——坐在床边,握着床上那人的手,不停地抹眼泪。她的头发也白了,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太多。

姜离忧走进去,看见床上那个人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小皇帝瘦得脱了相。

那张脸蜡黄蜡黄的,颧骨高高突起,像两座小山。眼窝深深陷下去,眼珠子凸出来,一点神采都没有。嘴唇干裂得起了皮,裂开一道道血口子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很弱,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随时会停下。

太后看见她,站起来,哽咽道:“姜姐姐,你来了。”

姜离忧点点头,走到床边,轻轻坐下。她伸出手,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。那只手冰凉冰凉的,干枯得像干柴,皮包着骨头,一碰就知道没多少日子了。

那只手动了一下。

小皇帝睁开眼睛,眼珠子慢慢转动,看见是她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。

那笑容虚弱得很,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,带着点孩子气。

“姜姐姐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又干又涩,“你来了……”

姜离忧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她握紧他的手,轻声道:“陛下,我来了。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
小皇帝摇摇头,喘了一会儿,才断断续续地说:“不晚……不晚……朕就想着……还能见你一面……就满足了……”

姜离忧看着他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小皇帝看着她,眼眶也红了。他又喘了一会儿,才接着说:

“朕……朕要去找父皇了……”

姜离忧摇摇头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小皇帝突然笑了。那笑容虚弱得很,可眼里有光。

“姜姐姐……朕这辈子……最幸运的事……就是遇见你……”

姜离忧握着他的手,泪流满面。

小皇帝又说:“你教朕……认草药……教朕……什么是善恶……什么是真相……朕都记着……都记在心里……”

姜离忧点点头,哽咽道:“陛下,您是个好皇帝。大周最好的皇帝。”

小皇帝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。他轻声道:“是姜姐姐……教得好……”

说完,他闭上眼睛,像是累了,要睡一会儿。

姜离忧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一动不动。

太后在旁边小声哭着,太医们跪了一地,整个寝殿里都是压抑的哭声。烛火摇曳,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姜离忧就那么坐着,从天黑坐到天亮。

裴铮一直站在她身后,手扶着她的肩膀,一动不动。

天快亮的时候,小皇帝的呼吸越来越弱,越来越弱,最后慢慢停了。

姜离忧感觉到手里的那只手,慢慢松开了。

她愣愣地看着他,看着那张安详的脸,看着那紧闭的眼睛,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嘴。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流得满脸都是。

太后扑上来,哭得撕心裂肺。太医和太监们跪在地上,磕头不止。哭声从寝殿里传出去,传遍了整个皇宫。

小皇帝驾崩了。

那一年,他五十八岁。

三日后,太子即位,尊皇后为太后。

新帝很年轻,二十出头,站在金殿上,一身龙袍,满脸肃穆。他下了一道圣旨,追封先帝为“仁宗”,又加了一道旨意——

“姜氏离忧,先帝恩师,国母之尊。今特封为‘国母恩师’,赐金册玉碟,世袭罔替。”

姜离忧跪在殿外接旨,磕头谢恩。站起来的时候,裴铮扶着她,轻声道:“走吧。”

她点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。

葬礼那天,天阴沉沉的,像要下雨。

姜离忧站在人群中,看着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慢慢抬出宫门。棺材很重,十六个人抬着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送葬的队伍很长,从宫门口一直排到城外,白花花的,望不到头。纸钱漫天飞,像雪一样飘落下来。

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曾经喊她“姜姐姐”的孩子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

葬礼后,她和裴铮回了小镇。

马车辘辘地往前走,她靠在裴铮肩上,一句话也没说。裴铮也没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,一直握着。

窗外的田野一片片掠过,庄稼收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。远处的山,一层一层,越远越淡,最后和天融在一起。

回到小镇,天已经黑了。

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,香得醉人,风一吹,金黄色的花瓣飘落下来,铺了一地。裴念和采薇迎出来,看见她的脸色,都不敢问什么。

姜离忧摆摆手,让他们回去歇着。

她坐在桂花树下,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。月亮又大又圆,挂在天上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可看着那月亮,她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
裴铮坐在她旁边,陪着她。

过了很久,裴铮轻声问:“难受吗?”

姜离忧点点头,眼眶又红了。

“那孩子,”她的声音发颤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“我看着长大的。”

裴铮把她揽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他的动作很轻,一下一下,像哄小孩一样。

姜离忧靠在他肩上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
月光照在两人身上,照得他们的头发一片银白。那几根红线缠在他们腰间,在月光下微微发光。可有一根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,颜色慢慢变淡了,变暗了,最后断了。

那是小皇帝的那根线。

姜离忧看着那根断掉的线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那孩子,真的走了。

裴铮把她揽得更紧了些,什么都没说。

夜风吹过来,带着桂花香,带着田野的气息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又安静了。

那根断掉的红线,在风里轻轻晃着,像是在告别,又像是在说:别难过,我走了,可我会永远记得你。

姜离忧靠在裴铮肩上,闭上眼睛。

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,他坐在御书房里,小小的,瘦瘦的,眼底下一圈青黑。她想起他喊她“姜姐姐”,喊得那么自然,那么亲。她想起他拉着她的手说“朕的江山,有你一半”。她想起他每年写信来,信里总是说“姜姐姐,朕想你了”。

那些画面,一幅一幅,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。

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月亮还在,可那个人不在了。

她又闭上眼睛,靠在裴铮肩上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流进嘴角,咸咸的。

可她笑了。

那孩子,这辈子过得挺好。是个好皇帝,有好皇后,有好儿子,有好多好多人爱他。他走的时候,不痛苦,很安详。

这就够了。##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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