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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裴念的五十寿辰

刚成女仵作,就在案发现场 笔墨云飞 2195 2026-03-09 18:27:50

裴念五十岁这年,已经是闻名天下的名医了。

他的名字,大周无人不知。从京城到地方,从达官贵人到平头百姓,提起“裴神医”,没人不竖大拇指。他那些年写下的医案,被太医院当作教材,让年轻太医们一遍一遍地学。他配的那些方子,传遍大江南北,救了不知多少人。

可五十岁这年,他辞去了太医院的职务。

那天他把辞呈递上去,新帝愣了半晌,问他为什么。他笑笑说:“臣想回家,陪陪父母。他们老了,臣想多尽尽孝。”

新帝沉默了很久,最后批了。

裴念带着采薇回到小镇。离开京城那天,太医院的同僚们来送他,一个个眼圈都红了。他摆摆手,笑着说:“又不是生离死别,想我了就来小镇看我。”

姜离忧听说他要回来,高兴得合不拢嘴。那天她站在镇口等,从早上等到中午,从中午等到下午,谁劝都不肯回去。裴铮陪着她,也站在那儿等。

马车终于出现在官道上,越来越近。裴念从车上跳下来,快步走到她面前,跪下去磕了个头。

“娘,儿子回来了。”

姜离忧扶起他,拉着他的手,上看下看,左看右看。儿子也老了,头发白了一半,脸上皱纹深了,可那双眼睛,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。

“回来好,回来好,”她念叨着,眼眶有些发酸,“娘天天想你们。”

裴念握着她的手,看着母亲满头的白发,心里头酸酸的。

寿辰这天,院子里又热闹起来。

天还没亮,姜离忧就起来了。她站在镜子前,把那件绛红色的褙子翻出来,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。裴铮靠在床头看着她,眼里全是笑意。

“穿那个好看。”他说。

姜离忧瞪他一眼,还是把那件褙子穿上了。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,把那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,插上那支戴了几十年的银簪。

儿孙们从各地赶回来,挤了满满一院子。

裴安从京城赶回来了,带着媳妇追月和儿子裴延。裴延都二十了,长得高高大大,像极了裴念年轻时候。老二裴康带着一家子,从邻县赶回来。老三裴宁在镇上教书,天天回家,这会儿也跟着忙前忙后,搬桌子摆凳子,累得满头大汗。

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大的十几岁,小的才几岁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追着跑,捉迷藏,笑声一阵一阵的,闹得屋顶都要掀了。

姜离忧坐在上座,看着满院子的人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
裴铮坐在她旁边,也笑。他老了,背更驼了,走路也慢了,可精神还好得很。这会儿正拉着裴安的手,问东问西。问京城怎么样,问皇上怎么样,问太医院那些老家伙还在不在。裴安一一答着,他也一一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。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院子里正热闹着。

裴念突然站起来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,那书用蓝布包着,厚厚一摞,看着就沉。他捧着那本书,走到姜离忧面前,跪了下去。
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所有人都看着他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
裴念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那本书,举过头顶。他的眼眶有些红,声音发颤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娘,这是儿子这些年写的医书。从儿子进太医院那年开始写,写了三十年。今天献给娘。”

姜离忧愣住了。

她接过那本书,打开蓝布,翻开来。

扉页上写着一行字——

“献给母亲姜离忧,是她教会我医术和仁心。”
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翻着那些书页,一页一页,密密麻麻的字,都是儿子这些年一笔一笔写下来的。那些方子,那些医案,那些心得,那些他看过的一个一个病人,那些他救过的一条一条命。全在里面,三十年的心血,三十年的坚持。

她的眼眶红了。

“儿子,”她抬起头,看着跪在地上的裴念,声音发颤,“娘为你骄傲。”

裴念磕了个头,额头碰在地上,砰砰响。他抬起头,眼眶也红了。

“是娘教得好。要不是娘从小教儿子认草药,教儿子把脉,教儿子看那些手札,儿子什么都不是。这些书,有一半是娘的功劳。”

姜离忧看着他,眼泪流了下来。

母子俩对视着,谁也没说话,可眼里都是泪。

裴铮在旁边看着,轻咳一声:“好了好了,别煽情了,开席吧,菜都凉了。”

众人一愣,随即大笑起来。那笑声,把刚才那点伤感全冲散了。

裴念站起来,扶着姜离忧坐下。采薇在旁边递帕子,姜离忧接过来,擦了擦眼角,也笑了。

“你爹说得对,”她说,“开席开席。今儿是我儿子五十大寿,高兴的日子,哭什么?”

寿宴热热闹闹地继续着。

儿孙们轮番上来敬酒。裴安第一个,端着酒杯,跪在裴念面前:“爹,儿子敬您。祝您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”

裴念接过酒,喝了一口,拍拍他的肩膀:“起来吧。在京城怎么样?好好干,别给咱家丢脸。”

裴安点点头,站起来,眼眶也红了。

老二老三也上来敬酒,然后是孙子辈的,一个个排着队。裴念喝了不少,脸有些红,可精神还好得很。姜离忧在旁边劝他少喝点,他说:“娘,今儿高兴,就一回。”

姜离忧也就不劝了。

宴席散了,客人走了,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
杯盘狼藉,地上满是瓜子壳花生皮,灯笼还在晃着,红绸子还在飘着。儿孙们各自回屋了,裴安带着媳妇孩子回了隔壁院子,老二老三也带着家小回去了。

院子里只剩下老两口。

他们坐在桂花树下,石凳上垫着厚厚的棉垫子,坐着不凉。月亮又大又圆,挂在天上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桂花正开着,香得醉人,风一吹,金黄色的花瓣飘落下来,落在两人肩上、膝上。

姜离忧靠在裴铮肩上,手里还捧着那本医书,翻来覆去地看。月光照在书页上,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,那些字好像都在发光。

“裴铮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咱们这辈子,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这个儿子。”

裴铮笑了,揽着她的肩,点点头:“嗯,随你。”

姜离忧愣了愣,随即笑着捶他:“什么叫随我?不也随你?他身上也有你的血,你的骨头。”

裴铮认真道:“随你。他那一手医术,全是跟你学的。从认草药到把脉开方,从望闻问切到疑难杂症,哪样不是你教的?我教他的,就是怎么拔刀砍人,他又不学。”

姜离忧被他逗笑了,靠在他肩上,笑得浑身发抖。

裴铮也笑了,把她揽得更紧了些。他的动作还是很轻,像怕碰坏什么宝贝。

月光下,两个老人靠在一起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可脸上的笑,比月光还亮。

那几根红线,缠在他们腰间,缠在桂花树上,缠在这座小院的每一个角落。三根大的,那是他们一家三口;旁边又多了无数根,那是裴念的,是采薇的,是裴安、裴康、裴宁的,是那些孙子们、重孙子们的。一根一根,缠缠绕绕,像一棵千年古树,枝繁叶茂,生机勃勃。

那根属于裴念的线,红得发亮,紧紧缠着姜离忧和裴铮的那两根。从出生到现在,五十年了,从来没松开过。

红线轻轻晃着,在月光下,在桂花香里,像在跳舞,又像在轻轻哼着摇篮曲。

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“笃——笃——”,一下一下,悠悠地荡过夜色。

姜离忧靠在裴铮肩上,闭上眼睛。

耳边是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还是那么沉稳有力。手里是儿子写的医书,沉甸甸的,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。

她笑了。

真好。##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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