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婚礼。
场地选在郊外的一个庄园,依山傍水,安静得很。正好是秋天,院子里的桂花开了,金黄色的花瓣缀满枝头,风一吹,香气飘得满园都是,甜丝丝的,醉人得很。
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绿得像地毯。白色的椅子一排一排摆着,椅背上系着粉色的纱幔,在微风里轻轻飘动。正前方搭了一个白色的亭子,上头挂满了鲜花,红的粉的白的,簇拥在一起,好看极了。
宾客们坐在草坪上,看着台上的新人,脸上都是笑。公安局的同事来了大半,刑侦队的、法医中心的、技术科的,坐了好几排。裴铮那些老战友也来了,穿着便装,可坐得笔挺,一看就是当过兵的。姜离忧的闺蜜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不时发出阵阵笑声。
姜离忧站在草坪的那一头,挽着父亲的手。
她穿着白色婚纱,拖地的长裙,蕾丝绣花,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云。头发盘起来,戴着薄薄的头纱,头纱上缀着细碎的珍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她化了淡妆,眉眼比平时更精致,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,亮得像星星。
她一步一步走向裴铮。
草坪软软的,高跟鞋踩上去,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。风吹过来,头纱飘起来,拂过她的脸。她看着前方那个男人,眼眶有些发酸。
裴铮站在亭子里,看着她。
他穿着黑色西装,白衬衫,领结系得规规矩矩。他平时穿警服多,很少穿得这么正式,可今天这一身,衬得他格外英俊。他站在那儿,眼睛一直盯着她,一眨不眨,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。
姜离忧走近了,能看清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红红的,里头有光,有水光。
这一眼,他等了三百年。
父亲把她的手交到裴铮手里,拍了拍两人的手,什么都没说,眼眶也红了。他转身下去,坐在第一排,掏出帕子擦眼睛。
司仪是个风趣的中年男人,穿着燕尾服,拿着话筒,声音洪亮。
“各位来宾,今天咱们这对新人,可不一般。听说是前世今生的缘分,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。”
宾客们笑着鼓掌。有人吹口哨,有人喊“好”。
司仪看向裴铮,收起笑容,认真道:“裴铮先生,你愿意娶姜离忧女士为妻吗?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健康还是疾病,顺境还是逆境,你都愿意陪在她身边,爱护她,守护她,珍惜她,直到永远?”
裴铮看着姜离忧,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她的脸,看着这个他等了三百年的人。
他的声音有点沙哑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刻在石头上一样。
“我愿意。”
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,声音很轻,可全场都听见了:
“生生世世。”
姜离忧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她拼命忍着,可忍不住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流进嘴里,咸咸的。可她在笑,笑得那么亮,那么暖。
司仪又看向她:“姜离忧女士,你愿意嫁给裴铮先生为妻吗?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健康还是疾病,顺境还是逆境,你都愿意陪在他身边,支持他,陪伴他,珍惜他,直到永远?”
姜离忧笑中带泪,用力点头。
“我愿意。”她说,声音发颤,可清清楚楚,“生生世世。”
两人交换戒指。
戒指是白金镶钻的,很简单,可在阳光下闪着光。裴铮拿起戒指,握住她的手,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。他的手有点抖,可动作很稳,像做过无数次一样。
姜离忧也拿起戒指,套进他的手指。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戴着戒指很好看。
司仪笑着说:“现在,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。”
裴铮掀开她的头纱,轻轻捧起她的脸。他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她的泪,看着她的笑。
然后他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
那个吻很轻,很柔,像一片花瓣落在唇上。可又很深,很重,像把三百年的思念都融进去了。
宾客们鼓掌欢呼,有人吹口哨,有人喊“再来一个”。声音飘在风里,飘在桂花香里,飘得老远老远。
没人注意到,两人头顶缠绕着一根粗壮的红线。
那红线从他们头顶延伸出来,粗得像手指,红得像火焰,亮得像太阳。它们紧紧缠在一起,缠了一圈又一圈,缠得密不透风,缠得怎么扯都扯不开。红线两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轻轻哼着歌。
那天晚上,宾客散去,庄园慢慢安静下来。
草坪上的椅子收起来了,鲜花还在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颜色。那棵桂花树静静地立着,香得醉人,风吹过,花瓣飘落下来,落在地上,落在草丛里,落在月光里。
姜离忧和裴铮并肩站在窗前,看月亮。
月亮又大又圆,挂在天上,像一盏灯。月光照下来,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棵桂花树上,照在两人身上,一片银白。远处的山,近处的树,都被月光染成了淡淡的银色。
姜离忧靠在裴铮肩上,看着那轮明月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倒映着月亮,倒映着他的脸。
“裴铮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嗯?”裴铮低头看着她。
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裴铮揽着她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。那吻轻轻的,柔柔的,像一片月光落在额头上。
“姜离忧,”他说,“我也找到你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没有说话。
月光下,两人相依而立,影子拖得长长的,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那几根红线,在他们头顶微微发光,轻轻晃动。三根大的,缠得紧紧的,那是他们一家三口——这一世,他们会有孩子,会有家,会有新的故事。旁边又多了无数根,那是他们的亲人、朋友、同事,是那些被他们牵过红线的人。
红线轻轻晃着,在月光下,在桂花香里,像在跳舞,又像在轻轻哼着摇篮曲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又安静了。风吹过来,带着桂花香,带着田野的气息,带着这一世的安宁和温暖。
姜离忧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。
她想起那个梦,想起那些画面,想起那三百年的等待。从古代的停尸房到现代的法医中心,从那个冷着脸的县尉到这个穿着西装的刑警,从白发苍苍到青春年少。
终于,等到了。
裴铮也闭上眼睛,把她揽得更紧了些。
他也想起那些梦,想起那些画面,想起那三百年的寻找。从第一次在停尸房看见她,到在地窖里护着她,从边关的战场到小镇的院子,从那一世到这一世。
终于,找到了。
月光静静地流泻着,照着这座庄园,照着这棵桂花树,照着这两个相依的人。
那几根红线,在月光下闪闪发光,缠在一起,永不分开。
红线永续,生生世世。
(全书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