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回到昭华宫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她一脚踢开宫门，往里走了两步，突然停住。
屋里有人。
不是宫女太监，是那种……让她后背发凉的视线。
“谁？”她按住袖子里的短刀。
黑暗中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公主警惕性不错。”
周昭昭一愣。
这声音……萧景珩？
果然，烛光亮起，萧景珩坐在桌边，手里拿着火折子，正慢条斯理地点蜡烛。
周昭昭瞪大眼睛：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翻墙。”
“这是我的寝宫！”
“知道。”萧景珩放下火折子，“还挺乱。”
周昭昭低头一看——桌上确实乱七八糟，吃剩的瓜子皮、喝了一半的茶、翻到一半的话本子，还有她昨天晚上换下来的袜子。
她脸一红，冲过去把袜子藏到身后。
“你、你大晚上跑我这儿来干嘛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……戏谑？
“来试试你的手段。”
周昭昭一愣。
萧景珩靠在椅背上：“白天你不是说要让本王主动退婚？本王等着，等到现在也没动静。干脆亲自来，看看你有什么招。”
周昭昭瞪着他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这人脑子有病吧？
大晚上不睡觉，跑她寝宫来找虐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冷静下来。心里飞快地盘算着：喊人？来不及。动手？打不过。那就先稳住他，看他到底想干嘛。
“行，你要试是吧？”她把袜子往旁边一扔，“等着，我这就给你露一手。”
她转身就往里屋走。
走了两步，身后传来萧景珩的声音。
“巴豆在下下策，痒痒粉对本王没用，放蛇的话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床底下那条竹叶青，本王已经扔出去了。”
周昭昭脚步一顿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白天在宫门口，你脑子里那点盘算，全写在脸上。”萧景珩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本王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，早死八百回了。”
周昭昭转过身，瞪着他。
萧景珩放下茶杯，抬起头：“还有什么招？都使出来。”
周昭昭盯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“萧景珩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厉害？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周昭昭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我那些手段，在你眼里都是小儿科，根本不值一提？”
萧景珩迎着她的目光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“是。”周昭昭点点头，“巴豆、痒痒粉、放蛇，都是小儿科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这些小儿科，为什么能退掉三个未婚夫？”
萧景珩目光微动。
周昭昭弯下腰，凑近他，一字一句。
“因为他们怕的不是巴豆，不是痒痒粉，是我这个人。他们怕我闹，怕我折腾，怕我让他们丢脸。你呢？你不怕，所以你觉得自己赢了？”
她直起身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可我告诉你，我不怕你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周昭昭扬起下巴：“你是活阎王也好，杀人魔也罢，在我这儿，你就是个半夜闯进女孩子寝宫的登徒子。你要是敢动我一下，我明天就满京城嚷嚷，说敌国九王爷是个采花大盗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。
不是白天那种嘲弄的笑，是真的笑，嘴角上扬，眼里带着光。
周昭昭愣住了。
这人笑起来……还挺好看？
萧景珩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。
周昭昭下意识往后退，却发现身后是桌子，退无可退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。
“周昭昭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你比本王想的要有意思。”
周昭昭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不过——”萧景珩后退一步，“你那些话，对本王也没用。”
周昭昭瞪着他：“为什么？”
萧景珩转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月光照进来，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。
“因为本王本来就是个登徒子。”他回头看她，“采花大盗？那算什么，本王杀的人比采的花还多。”
周昭昭噎住。
萧景珩跳上窗台，回头看她最后一眼。
“下个月初八，本王来接你。这段时间，你好好想，还有什么招能使。”
他纵身一跃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周昭昭冲到窗边，往外看——外面黑漆漆的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萧景珩！”她冲着夜空喊，“你等着！我早晚让你哭着喊着来退婚！”
夜风呼呼地吹，没人回答。
周昭昭关上窗户，气呼呼地走回桌边。
坐下，倒了杯茶，喝了一口。
凉了。
她放下茶杯，突然看见桌上多了个东西。
一个锦囊。
周昭昭拿起来，打开——
里面是一块玉佩。
蟠龙，五爪，上面刻着一个“珩”字。
正是萧景珩腰间那块。
周昭昭愣住了。
他是什么时候放下的？刚才明明没看见。
她翻来覆去地看，发现玉佩背面还刻着几个小字——
“昭昭平安”。
周昭昭手指一颤。
这是……什么时候刻的？
她突然想起白天在御书房，她爹说的话——“这十一年，他一直戴着。”
他一直戴着。
戴着这块刻着她名字的玉佩。
周昭昭坐在桌边，看着那块玉佩，半天没动。
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被人一直贴身戴着，带着体温。
她突然想起白天那宫女刺杀时，萧景珩连躲都没躲，却一直看着她。
他在确认她会不会有事。
周昭昭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人……到底在想什么？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三更天了。
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，突然笑了。
“萧景珩，你这个人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“到底是真的，还是装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
周昭昭把玉佩收进怀里，起身往里屋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“来人！”
一个小太监跑进来：“公主有何吩咐？”
“去查查，萧景珩在敌国这十一年，都干了什么。”
小太监愣了愣：“查这个干嘛？”
“让你查你就查。”周昭昭瞪他一眼，“记住，事无巨细，能查到的都给我查来。”
小太监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周昭昭躺到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萧景珩那张脸。
冷的时候冷得像冰，笑的时候又暖得不像话。
还有那块玉佩。
“昭昭平安”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温热的，像是有个人一直在守护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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