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跑了没多远,就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。
四周全是树,黑漆漆的,连月亮都照不进来。她从小在宫里长大,出门都有太监宫女带路,根本不认识山路。
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,树枝刮在脸上生疼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“冷静,冷静。”她停下来,深吸一口气,“周昭昭,你可是退过三次婚的女人,什么场面没见过?找路而已,难不倒你。”
她掏出火折子,吹了半天才吹着,举起来四处照了照。
左边是树林,右边也是树林,前面还是树林。
周昭昭:“……”
她转身往回跑。
跑了没几步,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扑——
扑通!
掉进了溪水里。
周昭昭从水里爬起来,浑身湿透,头发上挂着水草,狼狈得像只落汤鸡。
她爬上岸,坐在地上,突然有点想哭。
可眼泪还没掉下来,就看见不远处躺着一个人。
萧景珩。
她绕了一圈,又绕回来了。
周昭昭愣愣地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“萧景珩,你说你是不是有毒?”她爬过去,蹲在他身边,“我跑半天,结果跑回你身边来了。”
萧景珩没反应。
周昭昭低头看他——他脸色更白了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
冰的。
周昭昭心头一紧,连忙去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气,但很微弱。
“萧景珩!”她拍他的脸,“萧景珩!你醒醒!”
萧景珩眉头动了动,没睁眼。
周昭昭急得团团转,突然想起小时候母妃教过她的一些急救法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萧景珩翻过来,检查他后背的伤。
血已经止住了,但伤口周围肿得老高,有些地方还发紫。
“中毒了?”周昭昭心里一沉。
她凑近闻了闻,伤口处有一股淡淡的腥味,不是普通的血腥味,是那种……她以前在鬼医那儿闻到过的,毒箭木的味道。
“刺客的刀上淬了毒。”她咬着嘴唇,“得把毒吸出来。”
可她不会啊!
周昭昭盯着那伤口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想起小时候在鬼医那儿玩,那老头教过她几手急救的法子——中毒不深的话,把毒血吸出来就行,但吸的人得小心,嘴里不能有伤口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嘴——刚才摔跤的时候磕破了,嘴里一股血腥味。
不能吸。
那怎么办?
周昭昭急得团团转,突然想起自己肚兜里还有几根银针。
她扯下肚兜,抽出银针,对着萧景珩后背的伤口,按鬼医以前教过的方法,扎了几下。
黑血顺着针眼流出来。
周昭昭继续扎,一边扎一边念叨:“萧景珩,你可得撑住。你死了谁陪我斗嘴?谁被我退婚?你死了我找谁玩去?”
扎了好一会儿,流出来的血终于变成红色。
周昭昭松了口气,瘫坐在地上。
萧景珩的呼吸平稳了些,脸色也没那么白了。
周昭昭看着他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身上那些伤,除了今天摔的,还有别的。
刚才给他包扎的时候,她看见他背上有很多旧伤疤,横一道竖一道的,有些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,有些还留着明显的痕迹。
那些,是他小时候当质子时留下的?
还是后来打仗时受的伤?
周昭昭突然有点心疼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这次没那么冰了。
“萧景珩。”她小声说,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?”
萧景珩没回答。
周昭昭叹了口气,靠在他旁边,看着头顶的树叶发呆。
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。
溪水哗哗地流着,偶尔有几声虫鸣。
周昭昭突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。
没人催她嫁人,没人管她退婚,没人念叨她闯祸。
就她和萧景珩两个人。
虽然其中一个昏迷不醒。
她转头看着萧景珩的脸,突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特别讨厌你。”她说,“冷着个脸,好像谁都欠你钱似的。说话气人,做事更气人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好像……也没那么讨厌你了。”
萧景珩一动不动。
周昭昭继续说:“你今天护着我滚下来的时候,我吓了一跳。我以为你会让我自己摔,反正你也不喜欢我。结果你扑过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萧景珩,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?”
萧景珩还是没反应。
周昭昭凑近他,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坐回去,自言自语。
“肯定是我想多了。你这人冷心冷肺的,怎么会喜欢人?肯定是怕我死了没法跟父皇交代。”
她躺下来,枕着手臂,看着天空。
“不过还是谢谢你。”她小声说,“谢谢你救我。”
夜风吹过,有点凉。
周昭昭缩了缩身子,往萧景珩那边靠了靠。
他身上有温度,暖暖的。
她闭上眼睛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突然被一阵动静惊醒。
睁开眼一看,萧景珩正盯着她。
四目相对,近在咫尺。
周昭昭吓了一跳,连忙往后缩:“你、你醒了?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周昭昭一愣:“什么说什么?”
“你说我有点喜欢你。”
周昭昭脸腾地红了:“你、你听见了?你不是昏迷了吗!”
萧景珩撑着坐起来,靠在树上,看着她。
“昏迷不是死。”他说,“你说的话,我听得见。”
周昭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捂住脸,不敢看他。
萧景珩看着她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周昭昭。”他开口。
“干嘛?”
“你刚才说谢谢你。”
周昭昭从指缝里露出眼睛:“怎、怎么?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不用谢。”
周昭昭愣住。
萧景珩移开目光,看着远处。
“当年你也没谢我。”他说,“你只是抱着我哭,说哥哥别走。”
周昭昭心头一跳。
她放下手,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冷硬,眼神却出奇的温柔。
“萧景珩。”她小声问,“你这些年,是不是过得很苦?”
萧景珩沉默了片刻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习惯了。”
周昭昭突然有点想哭。
她凑过去,坐到他旁边,和他一起看着远处。
“萧景珩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以后我陪着你。”
萧景珩转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也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虽然我老想退婚,虽然我老惹你生气,虽然我可能还会逃跑——但我说话算话。以后你苦的时候,我陪着你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周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萧景珩看着她的笑容,目光微微一动。
他突然伸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周昭昭愣住。
萧景珩收回手,移开目光。
“天亮之前,救援应该会到。”他说,“睡会儿吧。”
周昭昭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脸有点红。
她偷偷看了他一眼,发现他耳朵尖也是红的。
原来这人也会害羞?
她憋着笑,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萧景珩身子僵了僵,没动。
夜风吹过,溪水哗哗。
周昭昭靠在他肩上,突然觉得,和亲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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