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一夜没睡好。
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爬出帐篷，正好撞见萧景珩也从帐篷里出来。
四目相对。
周昭昭脸一红，立刻移开目光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嘴角微微扬了扬。
“早。”
周昭昭耳朵尖都红了，低着头嗯了一声，转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。”
周昭昭脚步一顿，背对着他，心跳得厉害。
萧景珩走到她身后，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周昭昭咬着嘴唇，小声说：“要你管！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伸手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。
周昭昭像被烫到一样跳开，捂着耳朵瞪他：“你干嘛！”
萧景珩收回手，表情无辜：“有片树叶。”
周昭昭低头一看，地上确实有片树叶。
她脸更红了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眼里带着笑意，转身走了。
周昭昭站在原地，捂着脸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小桃红从帐篷里探出脑袋：“公主，您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！”周昭昭放下手，板着脸，“出发！”
送亲队伍继续前进。
周昭昭坐在马车里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她喜欢萧景珩。
萧景珩好像也喜欢她。
那接下来怎么办？
继续和亲？还是退婚？
她想了半天，没想出答案。
算了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马车晃悠了大半天，傍晚的时候，停在一座山脚下。
周昭昭掀开车帘往外看——山不高，但很陡，山腰上隐约能看见几间屋子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她问。
小桃红看了看：“好像是鬼医住的地方。”
周昭昭一愣：“鬼医？那个给我缩骨丹的老头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
周昭昭眼睛一亮，跳下马车就往山上跑。
跑了没几步，就被萧景珩拎住后领。
“干嘛去？”
“找鬼医！”周昭昭挣扎着，“我要问他，为什么缩骨丹的副作用不写清楚！”
萧景珩松开手：“正好，本王也找他。”
两人一起上山。
走到半山腰，一间破木屋出现在眼前。
门口坐着一个老头，须发皆白，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，正啃着烤红薯。
看见两人，老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哟，稀客啊。”他把红薯往旁边一放，“九王爷，公主殿下，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？”
周昭昭冲过去，叉着腰瞪他：“鬼医！你那缩骨丹怎么回事！”
鬼医眨眨眼：“怎么了？不好用？”
“好用个屁！”周昭昭气得直跺脚，“你说服用后六个时辰内不可受惊，否则永远缩不回来——你怎么不写清楚！”
鬼医挠挠头：“我写了啊。”
“你写在哪儿了？”
“纸条背面。”
周昭昭一愣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，翻过来一看——
背面确实有一行小字：“此丹服后，六时辰内不可受惊，否则永缩不返。”
周昭昭：“……”
她当时光顾着看正面，根本没翻过来！
鬼医看着她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公主，你自己没看清，可不能怪我啊。”
周昭昭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萧景珩走过来，看了鬼医一眼。
“说正事。”
鬼医收起笑容，点点头，站起身，推开木屋的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
两人跟着他走进去。
木屋里乱七八糟，到处是瓶瓶罐罐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。
鬼医走到一张木桌前，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，打开——
里面是一根银针，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。
周昭昭看着那根针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鬼医拿起针，看向萧景珩。
“王爷，伸手。”
萧景珩伸出手。
鬼医把针扎进他手腕，停留片刻，拔出来。
针尖上的蓝光，变成了黑色。
鬼医脸色变了。
周昭昭心里一紧：“怎么了？”
鬼医没说话，又取出一根针，扎进萧景珩心口的位置。
这次针拔出来的时候，整根针都黑了。
周昭昭脸色煞白。
鬼医放下针，看着萧景珩，叹了口气。
“王爷，你自己应该知道吧？”
萧景珩点点头。
周昭昭急了：“知道什么？你们在说什么？”
鬼医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开口。
“公主，这银针遇毒则黑，但王爷中的不是毒，是咒。咒入心脉，针扎心口，黑得越深，离死越近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王爷活不过二十五岁。”
周昭昭愣住。
活不过二十五岁？
她转头看向萧景珩。
萧景珩表情平静，像是早就知道。
“萧景珩……”她声音发抖，“他说的是真的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
周昭昭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她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发紧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抓住他的袖子，“为什么会这样？什么病？能不能治？”
鬼医在旁边开口：“不是病，是诅咒。”
周昭昭一愣：“诅咒？”
“星魂咒。”鬼医指了指萧景珩心口的位置，“中此咒者，心脉会逐渐被侵蚀，到二十五岁那年，心脉断裂，神仙难救。”
周昭昭瞪大眼睛：“那还有多久？”
鬼医看着萧景珩。
萧景珩开口：“半年。”
半年。
周昭昭腿一软，差点站不住。
萧景珩扶住她。
周昭昭抬头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平静。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？”
“当然有用！”周昭昭声音都变了，“我可以帮你找解药！我可以求父皇找最好的大夫！我可以——”
“没用的。”萧景珩打断她，“这咒无解。”
周昭昭愣住。
无解？
她转头看向鬼医。
鬼医叹了口气：“这咒确实难解，但不是完全无解。”
周昭昭眼睛一亮：“怎么解？”
鬼医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。
“需要至亲之人自愿献祭。”
周昭昭愣住。
“心头血？”她追问，“怎么献？要死吗？”
鬼医点点头：“需要血脉至亲，自愿献出心头血，以命换命。”
周昭昭心沉了下去。
萧景珩的至亲之人……
他母妃死了，养母死了，那个皇帝哥哥还要杀他。
哪儿来的至亲之人？
萧景珩看着她，突然笑了一声。
“吓着了？”
周昭昭没说话。
萧景珩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别想了，本来就没指望能解。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甘心吗？”
萧景珩愣了一下。
周昭昭盯着他的眼睛：“你仇还没报，你养母的仇还没报，那一百多个人的仇还没报——你就这么甘心死了？”
萧景珩沉默。
周昭昭继续说：“我不管什么咒不咒，什么无解有解。你还有半年，这半年里，我陪着你找解药。找不到，我陪你报仇。报完仇，我陪你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周昭昭。”他开口。
“干嘛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在说什么？”
周昭昭点点头：“知道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周昭昭以为他不会说话了，他才伸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周昭昭趴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
一下，一下。
还有半年。
只有半年。
她突然哭了出来。
萧景珩抱着她，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鬼医在旁边看着，叹了口气，转身出去，把门带上。
木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周昭昭哭了很久，哭到没力气了，才停下来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别哭了。”
周昭昭抽噎着：“我没哭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：“嗯，没哭。”
周昭昭瞪他一眼，却发现他眼眶也有点红。
她愣住了。
萧景珩移开目光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周昭昭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周昭昭看着他，突然伸手，抱住他的腰。
萧景珩身子僵了僵，然后慢慢放松，回抱住她。
两人就这样抱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黑了。
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周昭昭趴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，突然开口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怕不怕死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更怕留你一个人。”
看着她红着眼眶的样子，萧景珩心里一疼。他这辈子，没怕过什么，但想到她以后一个人在这世上，他突然觉得，死确实挺可怕的。
周昭昭心头一颤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月光下，他的脸冷硬如常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周昭昭凑过去，在他唇上亲了一下。
萧景珩愣住。
周昭昭退开一点，看着他。
“那你就别死。”她说，“我不准你死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他突然低头，吻住她。
周昭昭闭上眼睛。
很久很久，他才松开。
周昭昭靠在他怀里，脸红红的，心跳得厉害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突然笑了。
“周昭昭。”
“嗯？”
“嫁给我吧。”
周昭昭愣住，抬头看他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认真。
“不是和亲，不是圣旨，是我萧景珩，想娶你周昭昭。”
周昭昭眼眶又红了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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