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正研究那两颗药丸研究得起劲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“谁？”
没人回答。
周昭昭走过去拉开门，就看见柳三变蹲在门口，一脸讨好地冲她笑。
“姑娘，是我。”
周昭昭愣了愣：“你怎么还没走？”
柳三变四下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姑娘，我想了一夜，觉得咱们有缘。您那些小玩意儿，跟我的药丸，简直就是天作之合！”
周昭昭挑眉：“所以？”
柳三变咽了咽口水：“所以我想着，要不咱们合伙？您改良配方，我负责卖，赚了钱对半分！”
周昭昭差点笑出声来。
这人，都吓得腿打颤了，还惦记着赚钱？
她正想说话，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。
“合伙？”
柳三变抬头一看，萧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正低头看着他。
他腿一软，差点又跪了。
“王、王爷，小的就是随口一说……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周昭昭。
周昭昭眨眨眼：“我觉得这主意不错。”
柳三变愣住了。
萧景珩也愣了愣。
周昭昭继续说：“不过他得先证明自己有用。”
柳三变连忙点头：“有用有用！小的肯定有用！”
周昭昭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那你认识江湖上的人吗？会各种奇门遁甲的那种。”
柳三变一拍胸脯：“认识！小的走南闯北二十年，什么朋友都有！有会易容的，有会缩骨的，有会驯兽的，还有会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突然压低声音：“说出来您可能不信，我师父就是鬼医圣手！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“鬼医圣手是你师父？”
柳三变得意地点头：“如假包换！”
周昭昭回头看了萧景珩一眼。
萧景珩表情不变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周昭昭转回来，盯着柳三变：“你师父给你留了什么？”
柳三变眨眨眼：“留了一堆药方，还有一些药丸……”
周昭昭：“药丸呢？”
柳三变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，献宝似的递过来。
“都在这里！师父说了，这些都是他毕生心血，关键时刻能救命！”
周昭昭接过来，打开一瓶闻了闻。
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她又打开一瓶，闻了闻。
还是那个味道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柳三变：“这些药丸，你自己吃过吗？”
柳三变笑容僵了僵：“这个……还没来得及试……”
周昭昭笑了。
她站起身，把瓷瓶递还给柳三变。
“那你现在就试一颗。”
柳三变脸都绿了。
“姑、姑娘，这药丸金贵得很，不能随便……”
周昭昭打断他：“你不是说能救命吗？现在又没危险，试一颗怎么了？”
柳三变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萧景珩在旁边淡淡开口：“试。”
柳三变看看周昭昭，又看看萧景珩，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。
他咬咬牙，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，闭着眼睛塞进嘴里。
咽下去的那一刻，他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。
周昭昭蹲在他面前，盯着他的表情。
“什么感觉？”
柳三变砸吧砸吧嘴：“有点苦……还有点甜……”
周昭昭：“然后呢？”
柳三变摇摇头：“没……没什么感觉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他脸色突然一变。
周昭昭眼睛亮了：“来了来了！”
柳三变捂着肚子，脸都皱成了一团。
“姑、姑娘……茅房在哪儿……”
周昭昭往楼下指了指。
柳三变爬起来就跑，跑得太急，在楼梯口绊了一下，差点滚下去。
周昭昭追到楼梯口，冲他背影喊：“慢点跑！别摔着！”
柳三变哪顾得上回答，一溜烟冲出了客栈后门。
周昭昭站在楼梯口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萧景珩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故意的？”
周昭昭抬起头，眼睛里还带着笑泪。
“他自己说的，鬼医是他师父。我认识的那个鬼医，收徒第一件事就是让徒弟先吃三个月自己做的药，吃不死才能出师。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继续说：“他连自己卖的假药都不敢吃，还敢说是鬼医的徒弟？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了扬。
“那你让他吃的是……”
周昭昭眨眨眼：“就是他卖的那种，掺巴豆粉的。他自己做的药，自己尝尝，天经地义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鬼医知道你这么损吗？”
周昭昭瞪他：“这叫损吗？这叫帮他验证产品质量！”
两人正说着，后门那边传来一阵哀嚎。
周昭昭探头一看——柳三变扶着墙，脸色苍白，腿都在打颤。
她笑着跑过去。
“怎么样？感觉如何？”
柳三变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神幽怨。
“姑娘……您这是要我的命啊……”
周昭昭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，递给他。
“吃这个。”
柳三变警惕地看着那药丸：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周昭昭：“止泻的，鬼医给我留的。”
柳三变犹豫了一下，接过来塞进嘴里。
咽下去之后，他靠在墙上，喘着粗气。
“姑娘……您到底想干嘛……”
周昭昭蹲在他面前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我想知道你到底是真认识鬼医，还是随口吹牛。”
柳三变苦笑：“我真认识……只不过……就见过一面……”
周昭昭等着他继续说。
柳三变叹了口气：“五年前，我在山上采药，摔断了腿，是他救的我。他给我治了半个月的伤，临走前留了几瓶药，说是送我的。”
周昭昭：“那你为什么说是你师父？”
柳三变讪笑：“这不是……说出来好听嘛……”
周昭昭点点头，站起身。
“行了，起来吧。”
柳三变扶着墙站起来，腿还在抖。
周昭昭看着他，突然问：“你那些江湖朋友，是真认识还是假认识？”
柳三变连忙说：“真的！这回是真的！走南闯北二十年，这点人脉还是有的！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你愿不愿意帮我个忙？”
柳三变愣住：“什么忙？”
周昭昭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：“帮我打听点事。”
柳三变眼睛转了转：“打听什么事？”
周昭昭：“敌国那边的事。比如……那个皇帝最近有什么动静。”
柳三变脸色变了变。
他下意识看了萧景珩一眼。
萧景珩站在不远处，面无表情，但眼神冷得吓人。
柳三变咽了咽口水，小声说：“姑娘，您这是……要我命啊……”
周昭昭拍拍他肩膀：“你放心，不让你白干。帮我把事情办好，我保你平安。”
柳三变苦着脸：“可那些人是真的会杀人……”
周昭昭眨眨眼：“你觉得眼前这位不会杀人？”
柳三变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珩，打了个哆嗦。
他咬咬牙，点点头。
“行……我试试……”
周昭昭笑了。
她从荷包里掏出几张银票，塞进他手里。
“这是定金。事成之后，还有。”
柳三变看着那几张银票，眼睛都直了。
“姑娘，您这……”
周昭昭摆摆手：“别废话，赶紧走。有消息了，怎么找我？”
柳三变想了想：“我认识一个卖胭脂的铺子，京城东大街，叫‘红妆阁’。您派人去那儿留话，我每半个月去一趟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柳三变把银票揣进怀里，冲她拱拱手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姑娘，您那些小玩意儿……要是改良好了，真给我两颗呗？”
周昭昭笑了。
“行，下次见面给你。”
柳三变嘿嘿笑了两声，钻进巷子里不见了。
周昭昭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，半天没动。
萧景珩走过来。
“敌国那边的事，本王可以查。”
周昭昭回头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你那个皇兄，肯定防着你。多一个人，多一条路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周昭昭看着他，认真地说。
“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嘛。三十万大军逼你娶我，一路上派刺客杀你，现在又派三千铁骑接我——他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周昭昭继续说：“你那个仇，我帮你报。但得先弄清楚，敌人是谁，有多少，在哪儿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周昭昭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些事，本王自己来就行。”
周昭昭瞪他：“你自己来？你要是死了怎么办？”
萧景珩愣了愣。
周昭昭继续说：“你死了我找谁去？那块玉佩刻着‘昭昭平安’，你得活着才能保我平安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周昭昭以为他不会说话了，他才伸手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脸一红，拍开他的手。
“别老揉我头发！都揉乱了！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两人往回走，走到客栈门口，正好撞见小桃红跑出来。
“公主！您去哪儿了？奴婢找半天……”
周昭昭摆摆手：“没事，溜达溜达。”
小桃红看见她身后跟着的萧景珩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不说话了。
周昭昭上楼，回到房间，把那两颗药丸又拿出来看。
看着看着，突然笑了。
萧景珩那个傻子，还以为她是为了帮他查消息才找柳三变的。
其实……也确实是为了帮他。
但也不全是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“昭昭平安”。
她也想让他平安。
窗外，太阳升高了。
街上渐渐热闹起来。
周昭昭趴在窗台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小桃红在旁边小声问：“公主，那个柳三变，真能打听到消息吗？”
周昭昭头也不回：“不知道。”
小桃红愣了愣：“那您还给他那么多银子？”
周昭昭回头看她一眼。
“死马当活马医呗。”
小桃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周昭昭又转回去，看着窗外。
柳三变能不能打听到消息，她确实不知道。
但多一个人，总比少一个人强。
而且……
她想起柳三变临走时那个表情，忍不住笑了。
这人虽然贪生怕死，但挺有意思的。
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。
楼下，萧景珩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着她的窗户。
黑鸦走过来，小声说：“王爷，那个柳三变，要不要派人跟着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黑鸦愣了愣：“万一他跑了呢？”
萧景珩看着那扇窗户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她看中的人，跑不了。”
黑鸦没听懂，但不敢再问。
萧景珩转身，往客栈里走。
走到门口，突然停下。
“派个人，暗中盯着。”
黑鸦点点头：“是。”
萧景珩进去了。
黑鸦站在原地，看着自家王爷的背影，心里直犯嘀咕。
王爷这是……信不过那个骗子？
还是……信不过公主的眼光？
他摇摇头，去安排了。
楼上，周昭昭打了个喷嚏。
她揉了揉鼻子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谁在念叨我？”
小桃红递过一件披风：“公主，窗边凉，别着凉了。”
周昭昭接过来披上，继续趴在窗台上发呆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一会儿是萧景珩的脸，一会儿是柳三变的表情，一会儿又是敌国那个没见过面的皇帝。
想着想着，她突然笑了。
管他呢。
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大不了，再退一次婚。
反正她专业对口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