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随行的老仵作显然是被沈晚刚才那一番话给刺痛了,老脸涨得通红,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,手里把玩着那把生锈的验尸刀,斜着眼看着沈晚。
“我说沈姑娘,这尸首都被江水泡得发胀了,皮肉都烂了一半,哪还有啥看头?”老仵作撇了撇嘴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再说了,这身上既没刀伤,也没勒痕,更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路引腰牌。你光凭几根烂草,就敢断定这尸首的来历?这不是瞎猫碰死耗子——蒙呢吗?别在这白费力气了,耽误了萧大人的正事。”
沈晚连头都没回,就像没听见这只苍蝇在嗡嗡乱叫一样。她蹲在尸体旁,戴上手套,轻轻翻过尸身,手指顺着那僵硬的小腿骨一路摸上来,最后停在髋骨的位置。
“白费力气?”沈晚冷笑一声,手指指着尸体小腿胫骨内侧和髋臼边缘的一处异常光滑的磨损痕迹,“老东西,你也干这行不少年了吧?来,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,这叫‘骑马骨’。”
“骑……骑马骨?”老仵作一愣,凑过来看了看,“这……这未必吧?也许是这人生前腿脚不好,拄拐杖磨的?”
“拄拐杖能磨出这种对称的痕迹?还能把大腿根部的骨头磨出这么厚的骨茧?”沈晚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这种磨损,是常年双腿夹着马腹,随着马背颠簸摩擦形成的。而且你看这磨损的位置和深浅,这骑马的姿势,跟咱们大靖人那种直挺挺的坐姿完全不一样。这是北狄人那种半蹲式、为了在马上射箭才特有的骑法!”
她转过身,看着萧如风,语速极快:“再加上这头发里夹杂的蓝紫色草屑,那是北狄边境特产的‘蓝雾草’,那玩意儿有毒,只有北狄那边的苦寒之地才长得出来,咱们大靖南方根本见不着。这尸首,十有八九是个北狄人!”
“什么?!北狄人?!”
萧如风闻言,脸色骤变,手里握着的刀柄猛地一紧。这年头,大靖和北狄在边境上摩擦不断,要是真有北狄人死在这儿,而且还死得这么蹊跷,那这事儿可就大了去了。
“沈姑娘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萧如风眉头紧锁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“这要是牵扯到北狄奸细,那就是通敌的大罪!你确定吗?除了这骨头和草,还有没有别的佐证?”
“当然有。”沈晚重新蹲下身,捏起死者那双泡得发白的大手,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指甲缝,“大人请看,这死者的指甲缝里,卡着几根极细的麻线纤维。这种麻线粗糙,还带着股桐油味,刚才我在码头上闻过了,那是货栈里专门用来捆扎大宗货物才用的东西。”
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手下看管着的刘掌柜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这北狄人死前,肯定是在货栈里搬运过东西,或者是跟谁发生过肢体接触,拼命抓挠过那种麻布捆扎的货物。这要是溺死的,指甲缝里该是泥沙,怎么会是货栈的麻线?”
“好!好!”萧如风连连点头,眼中的疑虑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,“这就对上了!这厮不仅是个北狄人,还跟这渡口货栈有勾搭!”
就在这时,一直趴在地上看热闹的林小弟突然一拍脑门,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事儿。
“姐!我想起来了!”林小弟从地上窜起来,指着那个还在那儿装无辜的刘掌柜,“刚才我在挤着买票的时候,看见刘掌柜鬼鬼祟祟地一直盯着咱们这边看。而且,他让几个伙计把一批盖着油布的货物,飞快地往后院库房最深处搬,那几个伙计脸都吓白了,那货物看着死沉死沉的,不像是普通的粮食布匹。”
“哦?”萧如风眼神一凛,转头看向刘掌柜,“刘掌柜,你家库房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,需要这么慌慌张张地搬?”
刘掌柜吓得浑身一哆嗦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,结结巴巴地辩解道:“没……没有啊大人!那就是……就是些普通的发霉咸鱼!怕臭着了各位客官,所以才搬进去的!”
“咸鱼?我看是死人吧!”萧如风啐了一口,转身对一个精明的捕快低声吩咐了几句。那捕快点点头,悄悄地绕过人群,往货栈后院摸了过去。
沈晚没理会这边的动静,她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面前这具肿胀的尸体,心中默念:“系统,开启LV2‘听音’技能,这哥们儿死得这么冤,肯定有话要说。”
【叮!LV2“听音”技能已激活。接触目标胸骨……解析骨骼震动残留……】
她伸出右手,轻轻按在死者那根被泡得有些发软的胸骨上。一瞬间,一股阴冷的感觉顺着指尖传遍全身,紧接着,一个模糊、惊恐,却又带着浓浓怨恨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。
“……货栈……那个黑心的……”
“……私吞……我的货……”
“……北狄……我要告诉……”
“……杀……灭口……”
那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风穿过破败的窗户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。
【系统提示音同步响起:检测到死者临终关键信息。】
【信息一:地点——渡口货栈。】
【信息二:矛盾——私吞货物。】
【信息三:关联人物——货栈负责人(刘掌柜)。】
沈晚猛地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道寒光。果然如此!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溺水,这是一桩黑吃黑的灭门惨案!
她站起身,一把拉住正在布置任务的萧如风,语气急促而坚定:“大人,我听到了。这死者在死前最后一刻,心里想的是‘货栈’和‘私吞’!”
“什么?!”萧如风一愣,“听到了?你是说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沈晚压低声音,眼神死死锁住刘掌柜,“这北狄人肯定是因为一批货跟刘掌柜发生了冲突。刘掌柜私吞了那批货,这北狄人想要告发,结果就被灭口,抛尸江面,想毁尸灭迹!刘掌柜刚才那副慌张的样子,还有急着往库房搬货的举动,就是在转移证据!”
“他奶奶的!”萧如风气得猛地一挥刀,那刀风呼呼作响,“好你个姓刘的狗东西!竟然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这种黑吃黑的把戏,还弄死个北狄人来给老子添堵!”
他转过头,看着沈晚,眼中满是赞赏和信任:“沈兄弟,你这手段真是神了!既然有了这线索,咱们还等什么?这货栈里头肯定藏着猫腻!”
“走!突袭货栈!”沈晚一把抄起放在地上的验尸箱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!”萧如风大喝一声,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,“把那个姓刘的给我看严实了!其余兄弟,跟我冲进货栈!哪怕是把地皮翻过来,也要把那批私吞的货给我找出来!要是那个刘掌柜敢反抗,就地格杀!”
“是!”十几名捕快齐声应诺,那气势如猛虎下山,震得周围的百姓直往后缩。
刘掌柜一听这话,双腿一软,直接瘫在了地上,嘴里还在那儿念叨着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那眼神里满是绝望,看着冲向货栈的捕快,就像看着一群催命的阎王。
沈晚拉紧了林小弟的手,紧跟在萧如风身后。风吹起她的衣摆,她看着那扇紧闭的货栈大门,心中冷笑。
“别急,真相这就出来了。这水路虽然凶险,但只要把这只‘硕鼠’给除了,这路也就清静了。”
一行人如利剑般冲向渡口货栈,一场好戏,即将开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