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发誓,她这辈子再也不会乱吃鬼医给的药了。
可惜发誓的时候,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小豆丁。
事情要从半夜说起。
送亲队伍在桃花镇歇了一晚,第二天继续赶路。走了一整天,傍晚的时候在一片树林里扎了营。
周昭昭躺在新搭好的帐篷里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——鬼医那老头突然出现,追着柳三变打,然后夸她适合练缩骨,然后她吃了药,然后……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还好,已经变回来了。
鬼医说了,六个时辰内不能受惊。
她算了算时间,从吃药到现在,已经过了四个时辰。
还有两个时辰。
只要再熬两个时辰,就安全了。
她翻个身,闭上眼睛。
帐篷外,夜风吹过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周昭昭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她睁开眼睛,盯着帐篷的布帘。
月光从外面透进来,布帘上映出一个黑影。
那黑影贴着帐篷,慢慢移动,像是在偷听什么。
周昭昭心跳漏了一拍。
刺客?
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,下意识想喊萧景珩。
可嘴刚张开,就想起鬼医的话——
“六个时辰内不能受惊,否则永远缩不回来。”
她死死咬住嘴唇,把尖叫咽回去。
不能叫。
不能受惊。
冷静,冷静。
她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:没事的,就是个黑影,说不定是黑鸦巡逻呢?
刚这么想,那黑影突然凑近帐篷,布帘被掀开一条缝。
一只手伸进来。
周昭昭再也忍不住,尖叫出声。
“啊——!”
尖叫声划破夜空。
帐篷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那黑影一闪就消失了。
周昭昭捂着嘴,浑身发抖。
抖着抖着,她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低头一看——
自己的手正在变小。
衣服正在变空。
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,一点一点缩下去。
周昭昭瞪大眼睛,想喊,喊不出来。
等一切停止,她发现自己陷在一堆衣物里,个子只到枕头那么高。
帐篷门帘被人猛地掀开。
萧景珩提着剑冲进来,看见帐篷里的情景,愣住了。
月光照进来,落在一个奶团子身上。
那奶团子裹在明显大得离谱的衣服里,露出一张泪眼汪汪的小脸,正抬头看着他。
周昭昭张嘴想说话,发出的声音奶声奶气的。
“萧景珩……”
萧景珩愣了三秒,嘴角抽了抽。
“鬼医的药?”
周昭昭点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我……我看见黑影……没忍住……就……”
萧景珩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周昭昭吸了吸鼻子:“变小了……”
萧景珩沉默了片刻,伸手把她连同那堆衣服一起抱起来。
周昭昭挣扎:“你放开我!”
萧景珩把她抱稳,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这样能跑哪儿去?”
周昭昭噎住了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——手短脚短身子短,确实哪儿也跑不了。
但她还是嘴硬:“我……我叫小花!不是周昭昭!”
萧景珩嘴角又抽了抽。
“你当本王是傻子?”
周昭昭不说话了,只是鼓着腮帮子瞪他。
帐篷外传来黑鸦的声音:“王爷,黑影往东边跑了,追不追?”
萧景珩想了想:“追。”
黑鸦应了一声,脚步声远去。
周昭昭缩在萧景珩怀里,小声问:“那是什么人?”
萧景珩低头看她,目光沉了沉。
“应该是探子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紧:“敌国派来的?”
萧景珩没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他转身走出帐篷,对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说:“加强戒备,天亮之前轮流值守。”
侍卫应声去了。
萧景珩抱着周昭昭,往旁边一个帐篷走去。
周昭昭问:“去哪儿?”
萧景珩:“换个帐篷,那个不安全。”
周昭昭哦了一声,不再问了。
萧景珩把她抱进一个新帐篷,放在铺好的褥子上。
周昭昭裹着那件大得离谱的衣服,坐在褥子上,抬头看着他。
萧景珩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周昭昭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鬼医呢?”
萧景珩看她一眼:“隔壁帐篷。”
周昭昭咬牙:“把他叫来!我要问他,为什么这药的副作用还不一样!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你确定?”
周昭昭瞪他:“确定!”
萧景珩冲外面喊了一声:“请鬼医过来。”
不一会儿,帐篷门帘被掀开。
鬼医探进半个脑袋,看见坐在褥子上的小豆丁,眼睛一亮。
“哟!又变小了?”
周昭昭抓起旁边一个枕头就砸过去。
枕头砸在鬼医脸上,软绵绵地掉下来。
鬼医接住枕头,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丫头,你这运气,也是没谁了。”
周昭昭瞪他:“你不是说六个时辰内不能受惊吗!我刚才被吓到了!”
鬼医点点头:“对啊,所以你又变小了。”
周昭昭气得想打人,可惜腿太短,站不起来。
鬼医走过来,蹲在她面前,端详着她的脸。
“不过你放心,这次只缩到三岁,比上次还小点,但药效过了就能变回来。”
周昭昭松了口气。
鬼医继续说:“不过得记住,从现在开始,又是六个时辰不能受惊。”
周昭昭瞪大眼睛。
“又是六个时辰?!”
鬼医点头:“对啊,每次吃药都是六个时辰。”
周昭昭想哭。
她刚才那声尖叫,把好不容易熬过的四个时辰全叫没了。
现在又得从头开始。
鬼医看着她欲哭无泪的样子,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丫头,长记性了吧?下次吃老子的药,先问清楚。”
周昭昭咬着牙:“没有下次了!”
鬼医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。
“行了,没事了,我回去睡觉。”
他走到门口,突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着萧景珩。
“对了,这丫头现在这模样,晚上最好有人守着。万一再受惊,那就真缩不回来了。”
萧景珩点点头。
鬼医掀开门帘出去了。
帐篷里又只剩下两个人。
周昭昭坐在褥子上,低着头,不说话。
萧景珩看着她,问:“怕?”
周昭昭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萧景珩伸手,把她连人带衣服抱起来,放在自己腿上。
周昭昭愣住了。
萧景珩用披风把她裹好,只露出一个小脑袋。
“睡吧,本王守着。”
周昭昭抬头看着他,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……你守着我?”
萧景珩低头看她。
“不然呢?”
周昭昭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最后只是小声说:“谢谢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,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周昭昭缩在他怀里,裹着暖暖的披风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。
她偷偷抬头,看了他一眼。
月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冷硬的轮廓,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。
周昭昭盯着他看,看着看着,突然发现他的嘴角微微扬了扬。
她愣了愣。
他在笑?
周昭昭问:“你笑什么?”
萧景珩低头看她,收起笑容。
“没什么。”
周昭昭盯着他的脸,突然发现——
他耳朵红了。
红红的,在月光下特别明显。
周昭昭愣住了。
这人……
害羞了?
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小泡泡,咕嘟咕嘟往上冒。
原来这个冷面阎王,也会害羞?
她憋着笑,假装没看见,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萧景珩以为她睡着了,轻轻呼了口气。
周昭昭趴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嘴角翘得老高。
咚咚咚。
不知道是他的心跳,还是她的。
反正都挺快的。
帐篷外,夜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
帐篷里,暖烘烘的。
周昭昭窝在萧景珩怀里,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抬起头,小声喊他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进来的时候,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可爱的?”
萧景珩低头看她,没说话。
周昭昭眨眨眼睛:“是不是?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。
“睡觉。”
周昭昭笑了。
这人,不说就是承认。
她心满意足地缩回去,闭上眼睛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,嘴角又扬起来。
过了一会儿,他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可爱。”
周昭昭听见了,装睡没动,心里乐开了花。
帐篷外,月亮挂在树梢上。
帐篷里,两个人靠在一起,睡着了。
远处,黑鸦带着人还在追那个黑影。
追到树林边上,黑影一闪就不见了。
黑鸦停下脚步,看着那片黑暗的林子,皱了皱眉。
“回去禀报王爷。”
他们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营地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黑鸦走到萧景珩的帐篷外,刚想开口,就看见里面透出的光。
他凑近一看——
他家王爷坐在褥子上,怀里抱着个奶团子,睡得正沉。
那奶团子裹在披风里,露出半张小脸,睡得跟小猪似的。
黑鸦愣住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,再看。
没错,确实是王爷,怀里确实抱着个小丫头。
黑鸦默默退后两步,转身就走。
侍卫小声问:“老大,不禀报了?”
黑鸦摆摆手:“等天亮再说。”
侍卫不解:“为什么?”
黑鸦没回答,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帐篷。
为什么?
因为他家王爷好不容易睡得这么香,他可不敢打扰。
至于那个小丫头是谁……
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。
除了那位公主殿下,谁还能让王爷这么抱着?
黑鸦摇摇头,走了。
天边,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快开始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