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再次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。
床挺软,被子挺暖和,窗外有鸟叫声。
她眨了眨眼,盯着头顶的房梁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猛地坐起来。
低头一看——
手正常,脚正常,身子正常。
变回来了。
她松了口气,往四周看了看。
房间不大,收拾得挺干净。桌边趴着一个人,脸埋在胳膊里,看不清是谁。
但那个身形,那身玄色的衣服——
萧景珩。
周昭昭愣了愣,轻手轻脚下床,凑过去看。
萧景珩趴在桌上,睡着了。
眉头舒展着,呼吸很轻,眼下有两团青黑,明显一夜没睡好。
周昭昭蹲在他面前,盯着他的脸看。
这人睡着的时候,真的一点都不冷。
睫毛长长的,嘴唇抿着,像个……像个普通人。
不,比普通人好看多了。
周昭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想戳他的脸。
手指刚伸出去,离他脸还有一寸远的时候——
萧景珩突然睁开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距离近得连呼吸都能感觉到。
周昭昭吓得往后一缩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萧景珩坐直身子,看着她。
“醒了?”
周昭昭捂着胸口,心跳得厉害,嘴硬道:“你、你什么时候醒的?”
萧景珩:“你凑过来的时候。”
周昭昭脸腾地红了。
“我、我没凑过来!我就是……就是看看你醒没醒!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看醒了?”
周昭昭噎住了。
她从地上爬起来,拍拍屁股,坐回床上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周昭昭偷瞄他一眼,问:“你……守了我一夜?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周昭昭心里有点暖,又有点复杂。
“你守着我干嘛?我又不会跑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淡淡开口。
“你跑得还少?”
周昭昭语塞。
第一次,缩骨丹逃跑。
第二次,桃花镇溜走。
第三次,刚变小那次还想跑。
她确实……跑得挺多的。
但她还是嘴硬:“那、那是因为……”
萧景珩等着她说下去。
周昭昭想了半天,没想出理由。
最后干脆耍赖:“反正我就是不会跑!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瞪他:“你‘嗯’是什么意思?”
萧景珩:“相信你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相信她?
她看着他的眼睛,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。
可他眼神平静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鬼医探进半个脑袋,张嘴就要喊。
看见屋里的情景——周昭昭坐在床上,萧景珩坐在桌边,两人正对视着——
鬼医愣了一秒,然后默默把脑袋缩回去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门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周昭昭反应过来,跳下床就往外追。
“鬼医!你别跑!”
鬼医站在走廊上,背对着门,假装在看风景。
周昭昭冲过去,拽住他的袖子。
“鬼医!那个药还有吗?”
鬼医回头看她,眨眨眼。
“还想变小?”
周昭昭摇头:“不是,我觉得挺好玩的。”
鬼医眼睛一亮:“好玩?”
周昭昭点头:“变小之后,别人就认不出我了。而且——”她压低声音,“钻进小地方特别方便。”
鬼医捋着胡子,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有眼光!这药老子的得意之作!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她。
“拿去,省着点用。一颗管六个时辰,记得别受惊。”
周昭昭接过瓷瓶,正要打开看,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。
“不许吃。”
周昭昭回头一看,萧景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,正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瓷瓶。
周昭昭把瓷瓶藏到身后。
“凭什么!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平静。
“你说凭什么?”
周昭昭想了想,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小心点,不受惊……”
萧景珩挑眉。
“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周昭昭噎住了。
鬼医在旁边看热闹,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丫头,你这信用不行啊。”
周昭昭瞪他一眼,又看向萧景珩。
“我保证,这次一定小心!”
萧景珩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上次缩骨,你被刺客吓到。”
周昭昭:“那是意外!”
萧景珩:“再上次缩骨,你被黑影吓到。”
周昭昭:“那也是意外!”
萧景珩:“你意外挺多。”
周昭昭说不出话来了。
鬼医在旁边插嘴:“王爷,这药其实挺安全的,只要不受惊就没事。”
萧景珩看他一眼。
“她不受惊?”
鬼医想了想周昭昭这几天的表现,干笑两声。
“这个……确实有点难。”
周昭昭急了:“我哪有那么多意外!”
萧景珩看着她,不说话。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虚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就……两次嘛……”
萧景珩伸手,从她背后把那小瓷瓶拿过来。
周昭昭瞪大眼睛:“你干嘛!”
萧景珩把瓷瓶收进自己袖子里。
“先放本王这儿。”
周昭昭急了:“那是我的!”
萧景珩看着她:“什么时候你三天不受惊,这药就还你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三天不受惊?
她想了想,好像……确实挺难的。
鬼医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丫头,你这名声,算是毁了。”
周昭昭瞪他一眼,又瞪萧景珩一眼。
萧景珩面无表情,但眼里带着笑。
周昭昭气鼓鼓地转身,往自己房间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萧景珩!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最后只是小声说:“谢谢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转身跑了。
鬼医凑过来,看着萧景珩,笑得贼兮兮的。
“王爷,您这是心疼她?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鬼医自顾自地说:“那丫头冲动了点,但心眼不坏。您这么管着,她早晚得炸毛。”
萧景珩看他一眼。
“炸毛也比缩不回来好。”
鬼医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有道理。”
萧景珩转身回屋。
鬼医站在走廊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又看看周昭昭那扇门,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年轻真好啊。”
他摇着头,回自己屋去了。
隔壁房间,周昭昭趴在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心跳得厉害。
脑子里全是萧景珩那句话。
“什么时候你三天不受惊,这药就还你。”
他是在关心她?
还是怕她再惹麻烦?
她想了半天,没想明白。
但心里就是暖洋洋的。
她把枕头抱在怀里,翻了个身,盯着房顶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她想起萧景珩刚才那个表情,嘴角翘起来。
这人,表面上冷冰冰的,其实……
其实挺可爱的。
她捂住脸,在床上滚了两圈。
滚完才想起来——这是客栈的床,不是马车的软垫。
她爬起来,整理好被子,重新躺下。
脑子里还是萧景珩那张脸。
冷的时候冷得像冰。
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还翘着。
隔壁,萧景珩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那个小瓷瓶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收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