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昭昭没想到，她刚让萧景珩答应“尽量不受伤”，当天晚上就出事了。
队伍连夜赶路，天黑的时候在一片树林里扎了营。
周昭昭躺在帐篷里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。
寒毒。
最多三年。
她心里堵得慌。
正想着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然后是一声大喊。
“有刺客！保护王爷！”
周昭昭腾地坐起来。
她抓起藏在枕头底下的辣椒粉包和痒痒粉，掀开帐篷门帘就往外冲。
外面已经乱成一团。
火把的光晃来晃去，到处都是人影。刀剑相撞的声音，惨叫声，喊杀声，混成一片。
周昭昭四处张望，找萧景珩。
她看见他了。
他站在人群中间，一手提着软剑，一手护着身后，正在跟七八个刺客缠斗。
周围的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人。
但刺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。
周昭昭数了数，至少还有三四十个。
比上次多了三倍。
她心里一紧，攥紧了手里的药粉包。
一个刺客看见她，举刀就冲过来。
周昭昭往旁边一闪，撕开一包痒痒粉就撒过去。
那刺客被撒了一脸，立刻扔了刀，捂着脸惨叫起来。
周昭昭顾不上看他，继续往萧景珩那边跑。
跑到一半，就看见一支箭从黑暗中射出来，直奔萧景珩的后背。
“萧景珩——！”
她大喊一声。
萧景珩听见喊声，侧身想躲，但前面的刺客正好攻过来，他只能先挡开那一刀。
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。
周昭昭刚松一口气，又一支箭射来。
这回萧景珩躲不开了。
箭矢狠狠扎进他后背。
萧景珩身子一晃，软剑差点脱手。
周昭昭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疯了一样冲过去，把所有药粉包都掏出来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朝着周围的刺客一通猛撒。
辣椒粉、痒痒粉、迷药粉，混在一起，漫天飞舞。
刺客们被呛得睁不开眼，捂着口鼻连连后退。
黑鸦趁机带着人冲上来，把剩下的刺客围住。
周昭昭冲到萧景珩身边，扶住他。
“萧景珩！萧景珩！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脸色苍白，额头冒着冷汗。
“没事。”
周昭昭看见他后背的箭，血正顺着箭杆往下流，把衣服都染红了。
她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怎么不躲……”
萧景珩虚弱地笑了笑。
“不是傻，是答应过你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“答应我什么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护你周全。”
周昭昭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答应过我？”
萧景珩伸手，想给她擦泪，但抬到一半，又放下了。
“十一年前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十一年前？
那时候她才五岁。
她想起那天落水，那个少年跳下来救她，抱着她说“别怕，没事了”。
原来那个时候，他就答应过？
萧景珩看着她傻掉的样子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记起来了？”
周昭昭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萧景珩伸手，这回真的够到了她的脸，轻轻擦了擦。
“别哭，我没事。”
周昭昭抓住他的手，握得紧紧的。
鬼医从人群里挤过来，看见萧景珩后背的箭，脸色一变。
“快！扶进帐篷！”
黑鸦过来帮忙，把萧景珩扶进帐篷。
周昭昭跟在后面，寸步不离。
帐篷里，鬼医让萧景珩趴在褥子上，开始处理伤口。
箭拔出来的那一刻，血喷出来，周昭昭差点叫出声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出声打扰。
鬼医动作很快，止血、上药、包扎，一气呵成。
弄完之后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松了口气。
“还好，没伤到要害。”
周昭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。
鬼医收拾着东西，突然想起什么，抬头看着她。
“对了丫头，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紧。
鬼医看了一眼趴在褥子上的萧景珩，压低声音。
“他这寒毒，每次受伤都会加重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她看向萧景珩。
萧景珩趴在褥子上，闭着眼睛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。
鬼医叹了口气，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好好照顾他。”
说完，他出去了。
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周昭昭蹲在萧景珩旁边，看着他的脸。
他睡着了，呼吸很轻。
她伸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
凉的。
她把他的手握住，想给他捂热。
捂了一会儿，还是凉的。
周昭昭眼眶又红了。
“萧景珩。”她小声喊。
萧景珩没反应。
她继续说：“你答应过我，尽量不受伤的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周昭昭吸了吸鼻子。
“你要是敢死，我就……我就天天跑给你看。”
萧景珩的手指动了动。
周昭昭愣了愣，抬头看他的脸。
他眼睛还闭着，但嘴角好像微微扬了扬。
周昭昭盯着看了一会儿，确定他还在睡，才小声说。
“骗子。”
她说的是他。
也是自己。
明明说了不让他受伤，结果还是伤了。
明明说了让他活久一点，结果……
她把脸埋进他手心里，闭上眼睛。
帐篷外，打斗声早就停了。
黑鸦带着人在清理战场。
鬼医坐在火堆旁边，抽着旱烟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血腥味。
他叹了口气。
这俩孩子，路还长着呢。
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