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他动了动,后背传来一阵刺痛,让他皱了皱眉。
低头一看,周昭昭趴在床边,睡得正香。
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,握得紧紧的,像是怕他跑了一样。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柔和下来。
这小傻子,守了一夜?
他轻轻抽了抽手,想把手抽出来。
周昭昭立刻醒了。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印子。
看见萧景珩醒了,她愣了一秒,然后猛地坐直。
“你醒了?疼不疼?渴不渴?饿不饿?”
一连串问题砸过来。
萧景珩看着她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不疼,不渴,不饿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她盯着他的脸,左看右看。
“你脸色这么白,还说不疼?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周昭昭突然想起什么,站起来就往外跑。
“我去叫鬼医!”
萧景珩伸手拽住她的袖子。
“不用。”
周昭昭回头看他。
萧景珩说:“他刚来看过,换过药了。”
周昭昭愣了愣,又坐回来。
“那我给你换药。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已经跑去把药箱拎过来了,往床边一放,打开盖子,里面摆着纱布、金创药、剪子什么的。
她拿起一卷纱布,看着萧景珩。
“趴下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让黑鸦来就行。”
周昭昭摇头:“不行,我亲手来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没再说什么,慢慢翻过身,趴在床上。
周昭昭凑过去,小心翼翼地掀开他后背的衣服。
伤口包着纱布,纱布上渗出一片淡淡的红。
她咽了咽口水,伸手去解那个结。
手刚碰到纱布,就开始抖。
抖得厉害。
她咬着嘴唇,使劲控制,但手就是不听使唤。
那个结解了半天,愣是没解开。
萧景珩侧过头,看着她。
“你抖什么?”
周昭昭脸一红,嘴硬道:“没、没抖!”
萧景珩看着她抖成筛子的手,眼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第一次给人包扎?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萧景珩:“那你以前给谁包扎过?”
周昭昭小声说:“给自己。”
萧景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微微扬起的笑,是真的笑,眼睛弯起来,嘴角翘得老高,连肩膀都在抖。
周昭昭看呆了。
这人笑起来……也太好看了吧?
她愣愣地盯着他,忘了手还在抖。
萧景珩笑了一会儿,停下来,看着她。
“继续。”
周昭昭回过神来,脸又红了。
她低头继续跟那个结较劲,这回终于解开了。
纱布一圈一圈拆下来,露出里面的伤口。
伤口不大,但周围肿了一圈,看着就疼。
周昭昭鼻子一酸。
她拿起药粉,往伤口上撒。
撒的时候手又开始抖,药粉撒得到处都是,就是没多少撒在伤口上。
萧景珩趴在床上,一动不动,也不催她。
周昭昭撒了半天,总算把药粉撒好了。
然后拿起新的纱布,开始包扎。
这个更惨。
她绕来绕去,不是太松就是太紧,包了半天,包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结,看着跟蜈蚣似的。
周昭昭看着自己的杰作,脸都红了。
萧景珩侧过头看了一眼,嘴角又扬起来。
周昭昭连忙按住他的脸,把他转回去。
“不许看!”
萧景珩没动,但肩膀在抖。
周昭昭气鼓鼓地说:“你还笑!”
萧景珩抖得更厉害了。
周昭昭想发火,可看着他笑得这么开心,又发不出来。
她小声嘟囔:“有那么好笑吗……”
萧景珩终于止住笑,声音里还带着笑意。
“第一次见人把自己包进去的。”
周昭昭低头一看——纱布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到了自己手指上,把她的手指和萧景珩的后背绑在一起了。
她脸腾地红了,连忙去解。
解了半天解不开,最后干脆用牙咬。
萧景珩趴在床上,听着她在背后吭哧吭哧咬纱布的声音,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好不容易解开了,周昭昭累得直喘气。
她把剩下的纱布扔进药箱,坐在床边,看着萧景珩的后背。
那个蜈蚣一样的结,就在那儿趴着。
她小声问:“疼不疼?”
萧景珩:“不疼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“骗人,流了这么多血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真不疼。”
周昭昭盯着他的后脑勺。
“你每次都说没事,每次都说死不了,每次说不疼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点闷。
“可你每次都受伤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周昭昭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。
“你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萧景珩侧过头,看着她。
周昭昭眼眶红红的,嘴紧紧抿着,像在努力忍着什么。
“我害怕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眼神柔和得不像话。
他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周昭昭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,眼泪终于忍不住,啪嗒掉下来。
一滴,两滴,砸在他手背上。
萧景珩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吸了吸鼻子,抬起头。
“什么好?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以后尽量不受伤。”
周昭昭愣了愣,然后点点头。
“你说的。”
萧景珩:“嗯。”
周昭昭擦掉眼泪,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蜈蚣一样的结。
“这个……要不要重新包?”
萧景珩看了一眼。
“不用。”
周昭昭:“可是很难看……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这人,审美有问题吧?
她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结,怎么看怎么丑。
可萧景珩说好看……
她心里突然有点甜。
“那你趴着别动,我去给你倒水。”
周昭昭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不许动啊!”
萧景珩点点头。
周昭昭满意地出去了。
萧景珩趴在床上,看着那个蜈蚣一样的结,嘴角一直扬着。
丑是丑了点。
但这是她包的。
外面,周昭昭端着水回来,就看见萧景珩趴在床上,脸埋在枕头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愣了愣,凑过去。
“萧景珩,你哭了?”
萧景珩抬起头,看着她。
脸上干干净净的,哪有什么眼泪。
倒是嘴角还带着笑。
周昭昭反应过来,脸一红。
“你笑什么!”
萧景珩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跳加速,把水往床边一放。
“喝水!”
萧景珩撑起身子,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周昭昭在旁边看着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,鬼医说你的寒毒,每次受伤都会加重。”
萧景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周昭昭盯着他的脸。
“是不是真的?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周昭昭心里一沉。
“那你还说不疼?”
萧景珩放下碗,看着她。
“疼不疼和加重不加重,是两回事。”
周昭昭被他绕晕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萧景珩解释:“疼是皮肉伤,加重是内伤。”
周昭昭听懂了。
就是说,他皮肉伤不疼,但内伤在加重。
她心里更难受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平静。
“养着就行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“真的?”
萧景珩点头。
周昭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伸手,指着他的鼻子。
“你听着,从现在开始,不许再受伤。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继续说:“遇到刺客,你躲我后面。”
萧景珩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躲我前面?”
周昭昭点头:“我有药粉包,能挡住他们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然后风向一变,又吹回你脸上?”
周昭昭脸红了。
“那次是意外!”
萧景珩看着她,眼里带着笑。
“你意外挺多。”
周昭昭气结。
她想了半天,没想出反驳的话,最后只能鼓着腮帮子瞪他。
萧景珩伸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行了,别瞪了。”
周昭昭拍开他的手。
“那你答应我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尽量。”
周昭昭不满意:“不是尽量,是一定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这才满意地笑了。
她端起碗,又递给他。
“再喝点。”
萧景珩接过碗,慢慢喝着。
周昭昭坐在旁边,看着他的侧脸。
阳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,落在他脸上,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她突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的。
虽然受了伤,虽然寒毒会加重,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……
但至少现在,他还在这儿。
她还能看着他喝水。
还能跟他斗嘴。
还能给他包扎伤口。
周昭昭嘴角翘起来。
萧景珩喝完水,把碗放回床边,看着她。
“笑什么?”
周昭昭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柔和。
窗外,太阳越升越高。
帐篷里,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谁也没说话。
但心里都很满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