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三变最近老实了很多。
自从萧景珩受伤之后，他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，生怕吵着王爷养伤。
但今天他实在憋不住了。
趁着萧景珩在帐篷里换药的工夫，他鬼鬼祟祟地溜到周昭昭旁边，压低声音说。
“公主，我有个好主意。”
周昭昭正在啃鸡腿，头也不抬。
“说。”
柳三变四下看了看，凑得更近。
“前面有个镇子叫青石镇，明天正好赶集。人多，热闹，挤来挤去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挤眉弄眼。
“您要是想跑，这可是绝佳的机会。”
周昭昭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柳三变。
柳三变以为她动心了，继续说：“您想想，到时候人山人海的，谁还顾得上盯着您？找个巷子一钻，换身衣裳，混在人群里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柳三变愣住了。
周昭昭低头继续啃鸡腿，语气淡淡的。
“现在不跑。”
柳三变眨眨眼，想不通。
“为什么？多好的机会啊！”
周昭昭没说话，只是往帐篷那边看了一眼。
帐篷门帘遮得严严实实的，看不见里面。
但能听见鬼医在里面嘀咕的声音，还有黑鸦偶尔应一声。
柳三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公主，您该不会是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，凑得更近。
“喜欢上王爷了吧？”
周昭昭脸腾地红了。
“胡说什么！”
柳三变嘿嘿笑，一脸“我懂我懂”的表情。
周昭昭瞪他：“你懂什么懂！”
柳三变缩了缩脖子，但还是忍不住说。
“您要是不喜欢他，干嘛不跑？多好的机会啊，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。”
周昭昭噎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反驳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柳三变看着她红透的脸，笑得更贼了。
“公主，您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”
周昭昭抓起一根柴火就砸过去。
柳三变躲得快，柴火砸在地上，弹了两下。
“我错了！我错了！”
周昭昭瞪着他，还想再砸一根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说什么？”
周昭昭手一抖，柴火掉在地上。
回头一看，萧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帐篷里出来了，就站在她身后，低头看着她。
他脸色还是有点白，但比前两天好多了。
周昭昭心跳漏了一拍，连忙站起来。
“没、没什么！”
柳三变在旁边缩着脖子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。
萧景珩看了他一眼，又看向周昭昭。
“他刚才说什么？”
周昭昭脸更红了。
“真没什么！就是……就是瞎聊！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虚，低下头，不敢看他。
柳三变在旁边小声说：“王爷，我就是……就是跟公主说，前面有个镇子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什么？”
柳三变咽了咽口水。
“可以……赶集……”
萧景珩看着他，目光冷得跟冰碴子似的。
柳三变腿一软，差点跪了。
“王、王爷，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”
萧景珩没理他，看向黑鸦。
黑鸦站在旁边，心领神会。
“王爷，交给我。”
他走过来，拎起柳三变的后领。
柳三变挣扎着：“哎哎哎！轻点轻点！我自己走！”
黑鸦没理他，直接把他拎走了。
周昭昭站在原地，看着柳三变被拎走的背影，想笑又不敢笑。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周昭昭连忙摇头。
“真没什么！”
萧景珩看着她红透的脸，没再追问。
但周昭昭总觉得他那眼神，像是什么都知道了。
她低下头，假装在整理衣裳。
萧景珩在她旁边坐下。
周昭昭偷偷瞄了他一眼。
他靠在树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晒太阳。
周昭昭小声问：“你伤好了？能出来了？”
萧景珩没睁眼。
“好多了。”
周昭昭哦了一声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萧景珩突然开口。
“他说让你跑？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萧景珩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
周昭昭连忙说：“我没答应！我说不跑！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什么。
“为什么？”
周昭昭又愣住了。
为什么？
因为……
因为……
她想了半天，没想出个像样的理由。
最后只能小声说：“你受伤了，我跑了谁照顾你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就这个？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萧景珩没说话，但嘴角微微扬了扬。
周昭昭被他笑得心里发毛。
“你、你笑什么？”
萧景珩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但萧景珩已经闭上眼睛，继续晒太阳了。
周昭昭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，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。
但那张脸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她只好作罢。
傍晚的时候，周昭昭偷偷溜去关柳三变的地方。
那是营地旁边一个破柴房，黑鸦把柳三变扔里面反省去了。
周昭昭推开门，就看见柳三变缩在角落里，一脸生无可恋。
看见她进来，柳三变眼睛一亮。
“公主！您来救我了？”
周昭昭翻个白眼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扔给他。
“给你的。”
柳三变接过来，打开一看——两个鸡腿，还冒着热气。
他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公主……您是大好人……”
周昭昭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废话，快吃。”
柳三变抱着鸡腿，狼吞虎咽起来。
周昭昭蹲在他旁边，小声说。
“下次别乱说话。”
柳三变嘴里塞得满满的，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谁知道王爷耳朵那么灵……”
周昭昭瞪他一眼。
“他耳朵灵不灵你不知道？上次你在客栈说他坏话，他从楼上都听见了。”
柳三变噎了一下，想起那天的惨状，打了个哆嗦。
他咽下嘴里的肉，小声问。
“公主，您真不跑啊？”
周昭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跑。”
柳三变看着她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您真喜欢上王爷了？”
周昭昭脸一红。
“你管得着吗！”
柳三变嘿嘿笑。
“管不着管不着，我就是好奇。”
周昭昭站起来，拍拍裙子。
“吃你的鸡腿，少管闲事。”
柳三变抱着鸡腿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突然说。
“公主，王爷对您挺好的。”
周昭昭脚步顿了顿。
柳三变继续说：“我这几天看出来了，王爷那眼神，看别人的时候冷得跟冰似的，看您的时候就……”
他想了半天，想出个词。
“就化了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柳三变啃着鸡腿，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您俩挺配的。”
周昭昭没说话，推门出去了。
外面，天已经黑了。
她站在柴房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帐篷，心跳得有点快。
柳三变那几句话，一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“王爷对您挺好的。”
“那眼神，看您的时候就化了。”
“您俩挺配的。”
周昭昭捂着脸，蹲在地上。
完了完了，连柳三变都看出来了。
她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？
正想着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蹲这儿干嘛？”
周昭昭吓了一跳，回头一看——萧景珩站在她身后，低头看着她。
她连忙站起来。
“没、没干嘛！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又看了看柴房的门。
“给他送吃的？”
周昭昭点点头，然后又连忙摇头。
“就……就两个鸡腿……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虚，小声说。
“他三天不吃饭，会饿死的……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心软了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有点。”
萧景珩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往回走。
周昭昭跟在他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走了几步，萧景珩突然停下。
周昭昭差点撞上他后背，连忙刹住脚。
萧景珩回头看着她。
“下次别偷偷送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萧景珩说：“光明正大送就行。”
周昭昭眨眨眼，没反应过来。
萧景珩已经转身继续走了。
周昭昭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这是……同意了？
还是……没生气？
她想不明白，干脆不想了，追上去。
“萧景珩！等等我！”
萧景珩没停，但脚步慢了点。
周昭昭追上去，走在他旁边。
月光照在路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周昭昭偷偷看了看他的侧脸，又低下头。
心里有点甜。
又有点慌。
甜的是他好像没那么生气。
慌的是……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。
而且好像谁都看出来了。
她叹了口气。
萧景珩侧头看她。
“叹什么气？”
周昭昭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萧景珩没追问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周昭昭跟在他旁边，走了几步，突然小声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……柳三变说的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萧景珩脚步顿了顿。
“什么话？”
周昭昭张了张嘴，说不出来。
总不能说“他说我喜欢你”吧？
她脸又红了，低下头。
“就……就那些乱七八糟的……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柔和。
“没往心里去。”
周昭昭松了口气。
然后又有点失落。
没往心里去？
那就是……不在意？
她心里有点闷。
萧景珩突然伸手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但记着了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抬头看他。
萧景珩已经收回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周昭昭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跳得厉害。
记着了？
记着什么？
她想了半天，没想明白。
但嘴角就是不争气地翘起来。
她追上去，走在他旁边。
月光下，两个人一前一后，慢慢走回营地。
远处，柴房里，柳三变啃完最后一个鸡腿，打了个饱嗝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这俩人，真有意思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