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，送亲队伍终于抵达了大周和敌国的边境。
周昭昭站在界碑前，看着那块刻着“大周”两个字的石头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前面就是敌国的地界了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——官道弯弯曲曲，消失在远方的山影里。半个月前，她就是从那头过来的。
那时候她还想着怎么逃跑。
现在……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佩，嘴角翘了翘。
“舍不得？”
萧景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，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条路。
周昭昭摇摇头。
“不是舍不得，是觉得……挺神奇的。”
萧景珩侧头看她。
“神奇什么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，认真地说。
“我居然真的和亲了。”
萧景珩挑眉。
周昭昭继续说：“而且和一个活阎王。”
萧景珩嘴角抽了抽。
“后悔了？”
周昭昭看着他，眨眨眼。
“后悔有用吗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没用。”
周昭昭点头。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两人站在界碑前，风吹过来，把周昭昭的裙摆吹得飘起来。
萧景珩低头看了一眼，伸手把她的裙摆往下压了压。
周昭昭愣了愣，脸有点红。
萧景珩收回手，表情平静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周昭昭偷偷看了他一眼，发现他耳朵尖有点红。
她心里偷乐。
这人，表面冷冰冰的，其实……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，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萧景珩，咱们打个赌吧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赌什么？”
周昭昭眼睛亮亮的。
“赌我能不能让你主动退婚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赌注呢？”
周昭昭想了想。
“我赢了，你放我走。你赢了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我乖乖嫁给你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这赌注，我怎么都不亏。”
周昭昭瞪他。
“你管我亏不亏！赌不赌？”
萧景珩伸出手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周昭昭握住他的手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两手相握的那一刻，风吹得更大了，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。
周昭昭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，突然有点恍惚。
他的手很大，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。
温热的，干燥的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萧景珩没松手，就那么握着。
周昭昭也没抽回来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远处，黑鸦站在队伍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直犯嘀咕。
王爷这表情……
怎么像是已经赢了一样？
他仔细看了看，没错，王爷嘴角那个弧度，分明就是在笑。
虽然只是微微扬起，但对于一个平时冷着脸的人来说，已经很难得了。
黑鸦默默移开目光。
算了，王爷的事，他管不着。
反正公主也跑不了了。
送亲队伍里，老迎亲使正在清点人数和物品，忙得满头大汗。
小桃红站在马车旁边，看着周昭昭的方向，一脸担忧。
“公主怎么还不过来了？会不会又跑了？”
黑鸦听见了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会。”
小桃红愣了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黑鸦没说话，只是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。
小桃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周昭昭和萧景珩站在界碑前，手还握着，风吹得两人的衣袍飘起来，像画一样。
她突然有点明白了。
“哦……”
黑鸦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小桃红脸红了红，低下头，不敢再看。
那边，周昭昭终于回过神来，把手抽回来。
“那、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眼里带着笑。
“好。”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跳加速，转身就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萧景珩！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：“我不会手下留情的。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我也是。”
周昭昭瞪了他一眼，转身跑了。
萧景珩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直到她钻进马车，才收回目光。
黑鸦走过来。
“王爷，可以出发了吗？”
萧景珩点点头。
“走。”
黑鸦冲队伍挥了挥手。
“出发！”
送亲队伍缓缓动起来，越过界碑，踏上了敌国的土地。
周昭昭坐在马车里，掀开车帘往外看。
这边的山和那边差不多，路也差不多，连天都差不多蓝。
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又想起刚才那个赌。
让他主动退婚？
她偷偷笑了一下。
怎么可能。
她早就知道，她不想退了。
但赌还是要赌的，不然多没面子。
小桃红在旁边小声问。
“公主，您刚才和王爷说什么了？”
周昭昭瞥她一眼。
“没什么。”
小桃红不信。
“可您脸红了。”
周昭昭伸手摸了摸脸，确实有点烫。
她嘴硬道：“风吹的！”
小桃红哦了一声，没敢再问。
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，走了大概一刻钟，突然停下来。
周昭昭掀开车帘——前面站着一队人马，穿着敌国的铠甲，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将军，正和萧景珩说话。
那将军看见周昭昭探出脑袋，冲她行了个礼。
“末将奉陛下之命，前来迎接公主殿下！”
周昭昭眨眨眼，缩回马车里。
小桃红紧张地问。
“公主，怎么了？”
周昭昭摇摇头。
“没事，接咱们的。”
小桃红松了口气。
周昭昭靠在软垫上，听着外面的说话声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敌国。
萧景珩的故乡。
那个皇帝要杀他的地方。
她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药粉包，又摸了摸怀里的缩骨丹。
管他呢。
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实在不行，就带着萧景珩跑。
反正她专业对口。
外面，萧景珩和那将军说完话，骑着马走到马车旁边。
周昭昭掀开车帘，探出脑袋。
“怎么了？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前面有人接，直接去京城。”
周昭昭点点头。
萧景珩继续说：“路上小心点。”
周昭昭愣了愣。
“小心什么？”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骑着马往前走了。
周昭昭缩回马车里，想了半天，没想明白。
小桃红小声说。
“公主，王爷是不是担心您？”
周昭昭脸一红。
“担心什么担心！”
小桃红不敢再说了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周昭昭掀开车帘，看着外面骑在马上的那个背影。
他腰挺得笔直，玄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盯着那个背影，盯了很久。
小桃红在旁边看着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公主这眼神，还说不喜欢？
她憋着笑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马车越走越远，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界碑还站在那儿，一边是大周，一边是敌国。
风吹过，带起一阵尘土，落在碑上。
远处，夕阳开始西下。
新的一天，快结束了。
新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
马车里，周昭昭靠着软垫，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梦里，她又站在界碑前，和萧景珩握手。
他的手还是那么暖。
她笑着笑着，醒了过来。
外面，天已经黑了。
队伍在一处驿站停下，准备过夜。
周昭昭跳下马车，就看见萧景珩站在院子里，正和黑鸦说着什么。
她走过去。
“到了？”
萧景珩回头看她。
“嗯。”
周昭昭四下看了看——驿站不大，但挺干净。
她打了个哈欠。
“困了，睡觉。”
萧景珩点点头。
周昭昭往里面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萧景珩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想了想，说。
“那个赌，我肯定会赢的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拭目以待。”
周昭昭冲他挥挥拳头，转身跑进去了。
萧景珩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黑鸦在旁边小声说。
“王爷，您真跟公主打赌啊？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黑鸦又问。
“那您要是输了怎么办？”
萧景珩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会输。”
黑鸦愣了愣。
“为什么？”
萧景珩没解释，转身往里走。
黑鸦站在原地，想了半天，没想明白。
为什么不会输？
因为公主舍不得跑？
还是因为王爷太了解公主？
他想不出来，干脆不想了。
反正王爷说不会输，那就肯定不会输。
他跟着走进去。
驿站里，周昭昭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赌。
她赢了，他放她走。
她输了，她乖乖嫁给他。
她咬着嘴唇，想了半天。
然后笑了。
其实输赢都一样。
因为她早就想好了。
不管输赢，她都不会走。
外面，月亮升起来了。
萧景珩站在窗边，看着那轮圆月，嘴角一直扬着。
黑鸦端着茶进来，看见他的表情，默默退出去。
王爷今天心情很好。
特别好。
至于为什么……
他看了一眼周昭昭房间的方向，心里明白了。
这一路，还长着呢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