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界碑之后,路还是那条路,山还是那些山。
但周昭昭总觉得哪儿不一样了。
她掀开车帘往外瞅,官道两边的农田里,几个农人正弯腰干活。穿着打扮和大周那边差不多,可抬头看过来的时候,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儿——警惕?好奇?反正不是看自己人的眼神。
周昭昭看了一会儿,放下车帘,靠回软垫上。
小桃红小声问:“公主,您看什么呢?”
周昭昭说:“看人。”
小桃红没听懂,但也不敢再问。
马车又走了一个时辰,前面冒出座城关。城墙比边境那座矮了一截,但守卫一点不马虎。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,正挨个盘查过往的行人商贩。
队伍停下来,黑鸦骑马过去交涉。
不一会儿,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,脸上堆满了笑,冲马车行了个大礼。
“下官边境知府,恭迎公主殿下、九王爷!下官已经在府里备好薄宴,给公主和王爷接风洗尘!”
周昭昭掀开车帘,打量他一眼。
那知府笑得跟朵花似的,可眼神里藏着点东西——怎么说呢,有点像当年那些想看她笑话的贵妇,表面恭恭敬敬,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。
周昭昭眨眨眼,问:“有鸡腿吗?”
知府愣了一下,随即连连点头:“有有有!下官特意让人准备了当地最好的菜肴,鸡鸭鱼肉都有!”
周昭昭满意地缩回马车。
队伍进城,一路行至知府衙门。
宴席摆在正厅,周昭昭和萧景珩坐了上座,知府和几个当地官员陪着。菜确实不少,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,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周昭昭也不客气,抓起个鸡腿就啃。
啃着啃着,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开口了。
“久闻公主是大周嫡公主,金枝玉叶,想必对大周的礼制规矩了如指掌吧?”
周昭昭嘴里嚼着肉,含糊不清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官员捋着胡子,笑眯眯地继续问:“那公主可知,我朝与大周在礼制上有何不同?”
周昭昭咽下嘴里的肉,看着他。
那官员笑得和善,但眼神里那点东西,和刚才知府一模一样——等着看她出丑呢。
周昭昭放下鸡腿,拿起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不同?”她说,“你们这儿的人,吃饭前喜欢先问一堆废话?”
那官员笑容僵住。
旁边几个官员面面相觑,有人差点被酒呛着。
周昭昭端起酒杯,冲那官员举了举。
“这位大人,要不你先吃两口垫垫肚子,再继续问?菜都凉了,怪可惜的。”
那官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张了张嘴,愣是没说出话来。
知府连忙打圆场:“公主说得是,是下官们怠慢了。来来来,大家先吃菜,吃菜!”
周昭昭满意地放下酒杯,继续啃她的鸡腿。
萧景珩坐在旁边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周昭昭余光瞥见,他嘴角好像微微扬了扬。
酒过三巡,那山羊胡官员又忍不住了。
“公主远道而来,想必对大周与我朝的和亲之策,有自己的见解吧?”
周昭昭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官员继续说:“听闻公主在大周时曾退过三次婚,想必是对和亲之事颇有微词?”
周昭昭眨眨眼,笑了。
“这位大人,你是不是觉得,本宫就是个只会捣乱的刁蛮公主?”
那官员连忙摆手:“不敢不敢,下官只是好奇……”
周昭昭打断他:“那你知不知道,本宫退的那三个未婚夫,一个外面养了三个外室,一个军营里养了八个男宠,还有一个写了本《纳妾计划书》准备婚后三年纳八个妾?”
那官员愣住了。
周昭昭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本宫退婚,是因为他们不配。至于和亲——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珩。
“本宫嫁给他,是因为他配。”
那官员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萧景珩放下酒杯,看着周昭昭。这回不是微微扬起嘴角,是真的笑了,眼睛里带着光。
周昭昭冲他眨眨眼,坐回位子上,继续啃鸡腿。
宴席散后,两人回到住处。
周昭昭往床上一躺,长出一口气。
“累死了。”
萧景珩坐在桌边,看着她。
“今天表现不错。”
周昭昭翻身坐起来,看着他。
“你这是夸我?”
萧景珩点头。
周昭昭笑了,躺回去,盯着房顶发呆。
“萧景珩,你说他们干嘛要刁难我?”
萧景珩想了想:“想看看你这个大周公主,好不好欺负。”
周昭昭撇撇嘴。
“那他们看出来了?”
萧景珩嘴角扬起。
“看出来了。”
周昭昭等着他继续说。
萧景珩说:“不好欺负。”
周昭昭满意地笑了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。
周昭昭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还要赶路,你早点睡。”
萧景珩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
周昭昭睁开眼,看着他。
萧景珩说:“往里挪点。”
周昭昭愣了一下,然后脸一红,往里面挪了挪。
萧景珩躺下来。两人并肩躺着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昭昭小声说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笑了好几次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秒。
“没有。”
周昭昭侧过身,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有。我都看见了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。
周昭昭说: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,以后多笑笑。”
萧景珩侧过头,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不像白天那么咋咋呼呼,这会儿安静得像个……像个正常人。
他伸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睡吧。”
周昭昭拍开他的手,但嘴角翘起来。
她闭上眼睛,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。
萧景珩看着她,嘴角又扬起来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
这一夜,睡得挺好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