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三变来了之后，周昭昭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。
不是真想跑。
就是……想试试。
试试萧景珩到底能不能拦住她。
这天队伍在一个镇子边上扎营。周昭昭坐在帐篷里，啃着干粮，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小桃红一看她这表情，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“公主，您又想干嘛？”
周昭昭凑过去，压低声音。
“小桃红，你帮我办件事。”
小桃红脸都白了。
“公主，您别又……”
周昭昭打断她。
“就画个路线图。咱们从大周到这儿，一路上经过哪些地方，有哪些岔路，你给我标出来。”
小桃红快哭了。
“公主，您这是要……”
周昭昭瞪她一眼。
“我就是要看看，别废话，快去。”
小桃红拗不过她，只好偷偷找来纸笔，凭着记忆画了张草图。
周昭昭看着那张图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图上标着来时的路线，还有沿途的村庄、镇子、岔路口。密密麻麻的，看着还挺像回事。
她把图折好，塞进怀里。
小桃红小声说。
“公主，您真要跑啊？”
周昭昭说。
“跑什么跑，我就是研究研究。”
小桃红不信，但也不敢再问。
夜里，营地里安静下来。
周昭昭躺了一会儿，等外面的脚步声没了，悄悄爬起来。
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，把金算盘和药粉包贴身藏好，轻手轻脚地掀开帐篷门帘。
外面月光很亮，营地里静悄悄的。
她猫着腰，贴着帐篷的阴影，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走了几步，停下来听听动静。
没人。
再走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还是没人。
眼看就要摸到营地边缘了，她心里有点得意。
这不挺顺利的吗？
刚这么想，就看见前面坐着一个人。
萧景珩。
他坐在一块石头上，面前生着一堆火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手里拿着一根树枝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火堆。
周昭昭脚步顿住。
萧景珩头也不回，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。
“去哪儿？”
周昭昭干笑两声。
“那个……上厕所。”
萧景珩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帐篷里有夜壶。”
周昭昭噎住了。
萧景珩指了指她藏身的阴影。
“出来吧，蹲着不累？”
周昭昭讪讪地从阴影里走出来，走到他旁边，一屁股坐下。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虚，小声嘟囔。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出来透透气……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周昭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真的，就是透气……”
萧景珩收回目光，继续拨火堆。
周昭昭靠在他肩上，看着火堆噼啪响，火星飞起来，又落下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小声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出来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你下午看那张图的时候，我看见了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下午？
她在帐篷里看那张图的时候，他在外面？
她脸腾地红了。
“你、你偷看！”
萧景珩说。
“路过。”
周昭昭不信。
但也没办法。
她又靠回他肩上，看着火堆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就不能假装没看见吗？”
萧景珩想了想。
“不能。”
周昭昭气结。
“为什么？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怕你真跑了。”
周昭昭心里一暖，又有点酸。
她小声说。
“我不跑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认真地说。
“真的，就是……就是试试。”
萧景珩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试什么？”
周昭昭说。
“试试你拦不拦得住我。”
萧景珩说。
“结果呢？”
周昭昭叹了口气。
“拦住了。”
萧景珩笑了。
周昭昭看着他笑，自己也笑了。
两人靠着，看着火堆。
远处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，一下一下的，挺有节奏。
周昭昭打了个哈欠。
萧景珩说。
“回去睡？”
周昭昭摇头。
“再待一会儿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周昭昭缩在他怀里，看着火堆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天天守着我，不累吗？”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累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“那你还守？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“怕你跑。”
周昭昭心里又暖又酸。
她伸手，抱住他的腰。
萧景珩身子僵了僵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周昭昭把脸埋在他怀里，闷闷地说。
“以后不试了。”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周昭昭说。
“真的。”
萧景珩没说话，只是把她抱紧了些。
火堆噼啪响着。
夜风吹过，有点凉。
但怀里很暖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周昭昭突然想起什么，抬起头。
“萧景珩，那张图呢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收了。”
周昭昭瞪大眼睛。
“你什么时候收的？”
萧景珩说。
“你睡觉的时候。”
周昭昭：“……”
她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是我的！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
“你要它干嘛？”
周昭昭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萧景珩说。
“以后想看路，找我。我带你走。”
周昭昭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两人又待了一会儿，火堆慢慢变小了。
萧景珩站起来，伸手拉她。
周昭昭握住他的手，站起来。
两人一起往回走。
走到帐篷门口，周昭昭突然停下。
萧景珩看着她。
周昭昭踮起脚尖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转身就跑，钻进帐篷里。
萧景珩愣在原地。
帐篷里传来周昭昭的声音，闷闷的，带着笑。
“晚安！”
萧景珩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，嘴角慢慢扬起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帐篷里灯灭了。
他笑了。
远处，黑鸦站在暗处，默默看着这一幕。
柳三变从他身后冒出来，小声说。
“黑鸦大哥，你看什么呢？”
黑鸦没说话。
柳三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黑鸦大哥？”
黑鸦转身走了。
柳三变追上去。
“黑鸦大哥，你等等我！”
月光下，营地安静下来。
只有火堆还在燃着，噼啪作响。##
